所谓感情

杜先生在妻的再三催促下，终于颤颤巍巍的，在离婚协议书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刻我看得真真切切，他是如何在一霎的功夫，将他那张无比痛苦的脸扭曲的变了形，脸色忽然煞白如纸，如同上了断头台即将要受刑的那样一种表情。他的嘴里一直在嘟囔着同一句话，却在唇齿间哆嗦着含混不清，已然不成句型。

我很想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也相信在场的人没有谁能听得清楚。我可以猜测，但无法断定。就像无法断定死囚犯在临行前，最终想要表达的是哪一句遗言。就在他扭头离开的那转瞬间，我分明看得清闪烁的泪光就在他的眼眶打转，以及他苍凉的背影。

我陪他一起上了车，打算送他回家。车门刚带上，他已是泣不成声。平心而言，我不仅仅是为之伤心或动容，抑或是惋惜，更掺杂着一种莫名的痛的成分，重重的压抑在胸口，哽噎在喉咙。我想表达些什么，却又无法释怀。

且不论孰是孰非，谁对谁错，在他的身上，我再一次的阅历了人生。他的表现也许就是人们通常所谓的“感情”，感情究竟是什么，它隐匿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却不能体现统一的特征，每个人想要表达一份感情，表达的方式却迥然不同。这也许就是遗憾，人与人之间之所以隔阂，总也无法沟通的症结所在。

结束一段婚姻，或者一段感情，且共从容，但多的是痛不欲生。假如不是不得已而为，不是死活不能，也或取舍举棋不定的时候，可不可以多一些感念，给一些宽容。免得在彼此记忆里留下一段阴影，因为它足以影响或牵绊人，以整整一生。

然而，每个人对婚姻和感情的理解方式却不尽然相同，有人说感情跟婚姻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又有人说婚姻是感情的坟墓，物质是婚姻的基础。感情它根本就不是个东西，有影无形。是啊，感情它死活让人捉摸不透，婚姻由此变得可有可无，无所无谓，就形同一张纸，信手拈来，信手撕毁。因为婚姻不是契约，感情虽金贵却不是婚约。感情与婚姻变得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就剩下了痛，是无时不刻的疼与痛。这种疼痛叫做煎，煎到无可奈何是熬，熬到末了曰痛不欲生。还有种痛是不如不痛，还有种生是不如不生。这痛可谓剜心，那生所谓活剐。煎到不能熬到不能，生到不能痛到不能，剜到不能剐到不能，如此不能时候，就剩下一句：谢谢你，我的爱人，你与我牵手走过了这一程。

也许，最后这一句，正是杜先生所含混不清，却又无法对妻表达的，最后的感情陈述。

其实感情莫如是一种习惯，一旦习惯了某一个人，就无法再去习惯另外一个人。感情也莫如是鸦片，一旦吸食就彻底上瘾，再也无法戒掉的习惯。

有人告诉我，习惯是一种很不好的情结，恰如恋旧情结是变态的另一种症候。我回答了，并予以否认。我对他说“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如某一刻，我与我爱的人，也如此上刑的时候，不知道我的表现会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