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乐年华
兴许是大苦大乐给人留下的印记太清晰的缘故吧,每每回首于过往,那些事儿总会勾起我些许斑斑驳驳的回忆。
只为日子清苦,父亲总要精密合计,巧妙安排家庭的生计。86年,我考上了学,父亲从心底里欣慰,但是无形中家庭的开支也就增加了,家里纵然打紧开支,仍然是入不敷出。
为了摆脱这种窘迫的局面,那年,父亲租种了生产队里的二十几亩荒地,于是我们全家总动员,利用零星的星期天及假期整好土地。翌年春天,早早就育好烟苗,三四月间就开始了繁忙艰辛的劳作。这一忙就要忙到秋后。
移栽烟苗的劳动量虽说不大,但是长久地弯腰是件痛苦的事,往往让人直不起腰来。封土之前每棵烟苗都要浇上水,而这些水全是父亲一挑一挑从河坡下挑上来的。大清早起来,一下子要忙到大晌午,阴天倒还好受,若是大晴天,汗流浃背湿透衣服就是寻常的事情,抬头看看那火光光的大太阳,真想让它暂时在云层里躲避一会儿。只用一天过去,保管你腰酸背痛,就连手指头都难以伸展开来。
育完烟苗,还要在烟埂上套种上红薯苗,于是,就又是数日的辛苦。
随后的日子里,田间管理也得付出很多,锄草、打药、浇水、打掐、翻红薯秧,哪一样做一遍都让人浑身酸痛。
最为难以忍受的当属炕烟叶了。
烟叶长成了,需要炕成金黄色的才更值钱。随着二十几亩地的烟叶逐渐长熟,大约要两三个月才能炕完。而这两三个月,刚好在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刷烟叶的劳动也是全家动员,有时还得唤来亲朋帮忙。掰下那油腻腻的烟叶,然后从地里背出来,放到树荫凉底下,再一片片编织到竹竿上,最后才装炕、点火。
炕烟主要是我和哥哥的事,每炕烟大约需要五天左右才能出炕,我和哥哥轮换值班,不敢怠慢。因为烟叶的好差与炕烟时的温度、湿度、火候控制有很大的关系。炕烟房有炉灶的一头,搭建一个小窝棚,那就算是我们的阵地了。
一天之内需要多次进炕查看烟叶变化的程度,并及时地控制好温湿度,每次从炕内出来,都是浑身湿透。炕好一炕烟,腿就要蜕一层皮。
白天尚且好受,到了晚间,因为每隔十几分钟要填一次煤,根本别想睡一个囫囵瞌睡。蚊虫又多,叮咬得体无完肤。有时实在困极了,就下河泡一会儿,再来接着照管。
记得头年炕烟,有一次炉内的烟竿落下来,掉在火龙上,引发了一场火灾,那次真的很危险,亏得周围的邻里救火及时,才没把整个烟炉烧掉。不过还是白白地糟蹋了一炕烟,让我们惋惜了好长时间。
烟叶要出炉了,这可是家里的大喜事。看着一竿竿金黄的烟叶从烟炕里递出来,令人有一种成就感。
炕好的烟叶要进行分类挑拣,这样才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炕了三年的烟,只有十几岁的我都快成炕烟专家了,所以时常有人来向我求教炕烟的学问呢。
等忙完了烟叶,下一步就该处理红薯了。那么多的红薯,有的要刨晒成干,有的要磨成粉面,就又是一番辛苦的煎熬。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三年后苦尽甘来,我们不但摆脱了经济的困窘,而且还盖起了三间平房,这在当时来讲,已经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了。
抚今追昔,忆苦思甜,我要感谢经历的那些苦楚,它磨练了我的坚韧意志,积蓄了我面对困境的能力,给了我一生都受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那些苦乐年华的怀念,会伴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