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眠, 碎念
当看到天光慢慢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过来,才知道,哦,天亮了。
从枕下急忙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临晨四点钟。对床的她听到我窸窣的声音,说道,文,我们打开电视吧!我急忙阻止,不行,如果还睡不着就数羊吧!她放肆的笑,我又阻止!
片刻,她终于陷入沉静中。我也把被子蒙在头顶,开始强迫自己入睡。
这个夜里,我们聊了很多。
因为,从年端开始,我们从未敞开内心迎接过对方。她没有,我亦如此。相濡以沫的同事情谊不觉已经过了两年,从最初的性格不融磨合到彼此相容。我们之间走了不少弯路。因为,她是那种刚烈的女子,好强,坚韧,多言多语,喜欢喧哗热闹。我是内敛的,不擅言辞的,喜欢在安静中度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就是这样的两个女子,竟然不远千里落脚在一起。然后,不幸的是,这里,这个偏僻的单位再没有第三个女人。我们的生活就这样孤独的被捆绑在一起。吃在一起,住当然也在一起。工作,依然在一起。
那时,闲暇的时刻,她通常读武侠,言情小说。我读安妮,张爱玲的散文。我们静静躲在各自的椅子里品读。虽然性格不同,志趣也不同,但我们依然会交流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兄弟姐妹的情谊,比如家事。长篇大论的揪出很久以前的老黄历,并如数家珍的例举出爷爷重男轻女的所有举动来,有时眼角会溢出泪滴。偶尔,她也会讲上学时的单恋的故事。感兴趣的时候,我会把它们整理一下写成日记给她看。
平淡的日子里,再没有什么可以供我们消遣。
夏天,油菜花开了的时候,经常跑去老乡的地里采很多油菜花回来,插在细颈的瓶子里观赏。或去河边摘一些小小的野雏菊。这种花在水里开很久才颓败。等到细碎的花瓣全部变成褐色时,才会丢掉它们。我会接连不断的去采,她陪着。也去附近的浓郁的树林里散步,通常都是沉默着,彼此不约而同的向远山望去,会看到大片的黑色的飞鸟掠过天边。我们都看不到彼此内心的寂寞。因为,我们还没有学会信任。
后来,冬天来临。雪落的日子多起来之后,我们在雪地里常常游走。观望。
在清冷的日子里,当寒风从皮肤掠过之后,身体里突然有一些细胞苏醒。我们试着互相开始了解和关心。乡下的工人常常请客,然后领导带着我们去做客。在席间会大量的饮酒,否则不会尽兴。她的酒量过人,总是把酒桌上的男同事几近放倒她才微醉。而我,知道自己没酒量,从来就点到为止。
每次聚会结束,她回家几乎都会发酒疯,或哭,或笑,或蹲在马桶上吐。我充当着她的保姆,递水,送毛巾。这样的事件总会从冬天陆续延缓到第二年正月“赴宴”才能结束。我的保姆业务也随之结束。但,她从不提起我的好。我业已习惯,只当是义务。
当生活开始渗透到具体的事物里,我们的矛盾也渐渐凸显。有时,因为一句无伤大雅的话,我们会争执不休。其实只是因为观点不一致罢了。或者,早上掉在卫生间的头发没来得及清理也会生闷气。当办公室的地我连续拖两次以上,我就会不高兴。当发放劳保用品的时候,本来是我负责的,她会抢先发放,我依然会不高兴。当她和男同事在一边谈笑风生忽略我以后,我还会不高兴。是的,我总是习惯计较这么多。她不只一次的说我小心眼儿。我默认。
当宿舍里的日常用具损坏以后,当我们无能为力的时候,她开始想办法找人来修理。我在一旁做副手。当领导的司机跑来办公室抽烟,一向讨厌烟味的她粗话相向,然后抽烟的人日渐收敛。当办公室的用具坏掉后,她主动向领导打报告。当一切日常事务变成她的责任时,她开始怨声载道。开始提出诸多对我的不满。是啊,我默认。在名义上,我的确没有她付出的多。
但是,在很多时候,我竭尽全力在弥补自己的不足。尽量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因性格的差异带来了太多的矛盾。剪不清理还乱。在那些逝去的时间里,我们在平淡里吵闹,生闷气,然后和好。渐渐摸清彼此的脾性,开始学会容忍,学会宽恕,学会忍气吞声。
这一年开始我们变得沉默。从不争吵,也不争执。我们仿佛从没有思想的纠结。我甚至看不到她的锐气。
只是,静静的一起吃饭,上班,然后一起回去洗漱。坐在床上看电视。偶尔共同骂一个电视里不顺眼的坏女人,仅此而已。我们开始静静的猜测彼此内心的暗流在涌向哪里?在这个夜里,她的话解开了很多结。
她说,半年来,我过的很压抑。我不想再计较我们之间的得失。也许,毫无意义。我很累。突然发现,一路走来,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过。那些琐碎的事物牵绊了我们太久。直至现在,我们没有金钱,也没有爱情。我们的青春也即将消失。那么,我们还剩什么呢?
她的话一触即发,我的眼泪竟然瞬间落下。那一刻,我竟然失语。她在那边喋喋不休。我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滴。她并没有觉察到我泛滥的眼泪。我想,我们始终结下了情。
末尾,她说,文,我们今年找个人嫁了吧!一起举行婚礼。我说如果可以,也许行!她开始变得兴奋。向我泄露她视线里的候选男人。有钱的相貌龌龊,有貌的又没有钱。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我沉思片刻,说,那就再等等,也许命中的那个人不久就会来。她说,好吧,听你的!我们一起笑。然后继续讨论琐事。直到破晓!
夜未眠,兴许听到了这碎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