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雨后的沉寂

整个5月，南方的雨一直晰晰历历地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持续着，似乎天空也在悲伤，它在想念谁，我不懂得，只是在这无尽的想念中，我在祈祷。原以为啊，上天会听到我虔诚的祷告而把太阳放出监牢，哪怕是一天，一小时。太久违了，我的心里差不多被阴霾完全侵占。

每天都是雨季，我没有伞，也从不想过带上。能和雨水完美的接触，只是我的期待。然而，我头发长了，雨水很容易顺着发丝往下滑，直到进入我的眼中。很疼的感觉，根本睁不开眼。像孩子一样用并不很干净的手来揉，整个眼眶都红了。静静地站在树下，遥望死灰般的苍穹，聆听来自远古的声音。这雨声，在静夜，划破天空，满载踟躇，徐徐下落。很痛，很痛，是心痛才流泪，还是流泪才心痛。可是我不是诗人或哲人，我很普通。但我却明白，流入眼睛的是雨水，流出眼睛的是泪水。

端午是5月的最后一天。人人都在相互道贺端午快乐，吃粽子。我在独自地收拾自己的课本，在这样的气氛里，根本不能容得下我，有死灰般的脸色。我微笑着向每个人说拜拜。我猜那种笑容是真的假到不能再假，连我自己都骗不过。今年的端午我没有吃粽子，我把它很可恶地假设为一具尸体和一块破烂的裹尸布。这些人吃得好开心，发自内心。今天依然下雨，好象小了一些……

这一夜，我睡得很早。凌晨1点，我起来上厕所，雨声很大。2点，我被盯得辗转反侧。死蚊子！死！我把头埋在被窝里，一直到天亮。早上，雨停了。我高兴地指天呼喊，谢谢，我喜欢这儿童节的礼物。6月1日，不再属于我。我还想去公园逛逛，因为那里有写岁月磨灭不了的痕迹。过完这个雨季，到底是要长大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每天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换了副心情，我奔向了学校。整个白天，我没有说话，课也没听，完全沉醉于自己的世界。没有雨的日子，让我开心又让我怀念。我朝身后看了看，那些雨伞真的很漂亮，就连粗俗的人拿着也会使人产生优雅的错觉。我无所谓的耸耸肩，盘算着中午的伙食。到了下课，我突然想起我的牛仔裤没有洗，上面有很多不规则的泥点，是下雨时溅到的吧。我很喜欢这条裤子，有天空的广阔，大海的深沉。一种独特而单调的蔚蓝，几乎把我整个人给概括了，还有那鲜明的层次感，很与众不同。现在又有那么多泥点来点缀，更加显得有一种破落龌龊后的明朗。可是我没有打算要穿上它，尽管我很喜欢，可是没有下雨的天气，再没有的图案也显现不出奇妙的色彩。我就是要这种契合。回到宿舍，仍旧是我一人的空间，他们有他们的世界，我需要独处的感伤。天很阴暗，潮湿的空气透露着霉味，几乎能叫我窒息。惟独只有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芦荟在陪伴我。我能感觉它与我很亲近，仿佛我们是统一体。它的茎瘪得很一般，还有些扭曲，可能是它与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搏斗后留下的伤痕。比如死亡。

突然心血来潮，为它加了点自来水。看看它能否会苏醒再次绽放生命的光彩，也许它并不需要。我的强求是对它的挽留，在于它，可能是延续死亡前巨大的恐惧感和痛苦而已。可我还是自私地强迫了它。瓶中的水倾泻在干枯的茎上，毫无挽留地，全被它拒之于地。奇怪的是，那些自来水，竟然会亮晶晶的！怎么会这样！难道，它真的在哭泣？

从你手中滑落的水滴，掉在我身上立刻衍变为我的泪水。这该是它无声抗议的写照。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的是雨水，而不是自来水。

对不起，不能让你顺其自然地接受选择。我也真的很难过，是我的心告诉我的。心让我难过是通过唆使眼泪来完成的。我想我再也看不到了，带走的一切都灰飞湮灭。还记得那条牛仔裤吗？确实是很好看的，只是好看得有些伤感。我不能对自己有所表达，那些有雨的天气，在6月灿烂的星空下都变得苍白，虚无。

我会学着带把伞的，在雨天里行走，雨水会再次不经意地掉落在我的眼里，然后再流出来，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泪水。此后的雨天，我不会愤懑。不会再祈祷上天给我有阳光的日子，我懂得每一天都有道理的，有被珍惜的权利。我要尽这样孤独而尴尬的义务。谢谢有雨陪伴的日子，等到该结束时，牛仔裤也该干净了，芦荟也该复苏。

从眼中流出的，到底还会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