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收

风雨同舟1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25 13:23 责任编辑:七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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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好一派丰收的景象,好一幅绝美的劳动者田园风光,好淳朴的文字,好一腔对生活热腾腾的爱……

过了芒种,又到麦收时节。自打土地承包经营以来,不论工作多忙,我都要回家参加麦收。

骄阳似火,热浪扑人。站在田间小路上,满目金黄,和着飘逸的浓浓麦香,原野在阳光下变得五彩缤纷。

人们常说,麦熟一晌。临近芒种,人们就开始做麦收的准备。首先要做的是杠场。选一块平整的土地,清除杂草,耙地泼场,铺上麦秸,然后用碌铸(碌铸用石头制作而成,在我们那里叫忶)一遍遍地轧。直到地面平平的,硬硬的。收割回来的麦子就是晾晒在这样的地方。所以,离割麦的前几天,麦场里总是传来此起彼伏的“吱吱”的杠场碌铸的转动声。终于,麦场轧好了,麦子也熟了。

开镰的头一天,我把镰刀就已经磨得锐利溜光。凌晨三、四点钟,还是黑茫茫一片,村子里就开始沸腾了。各家各户的人们相继出门,唤醒了沉睡的原野。我和三三两两的街坊邻居打着招呼,走向那自己承包的麦田。

我和妻子每人一垄,低着头,弯着腰急急地向前割着。妻子割麦比我利索,只见她右手握住镰刀,左手向外侧一拢,镰刀伸向高出地面二三指麦杆的根部,使劲一拉,刀光一闪,只听“嚓”的一声清脆的响,一抱麦子已整齐地躺在怀里,从中抽一缕颜色尚绿的麦子,将麦头对结一拧,然后将麦秸对着均匀分开,手中便是一条简便的“草绳”。这在我们那里叫打腰。再将怀中的麦子拢在草绳里。我跟在妻子的后面,把麦秸底部朝同一个方向扭去,别进麦绳与麦子交接处,一个完整结实的麦子捆起来了。就这样一边割着,一边捆着。向后看看,刚才还婷婷玉立的小麦,都静静地躺在了地下。

开镰的第一垄小麦有300米长,还没割到地头,我身上就开始冒汗。把长衣服脱下,趁着凉快,干。天也渐渐微明,肚子开始咕咕地叫起来。红红的太阳跳出了地平线,气温也慢慢地升了上来。多美的太阳啊,转过脸来本想说点什么,夫妻俩却是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笑了,脸上的灰尘和着汗水,变成了花脸。

远远的,田间小路上来了送饭的女儿,急急地走着,离地老远扩着嗓子喊“爸,娘吃饭了!”女儿欢快的叫声,犹如一阵阵风,顺着麦浪,刮到割麦的我们耳中。坐在地里吃饭,似乎一下子就有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浪漫,席地而坐于金黄与碧蓝的天地间,阳光普照,鸟语花香,突然感觉生活有了别样的风景。女儿第一个拿起馒头和鸡蛋,最后一个放下筷子。她不是贪吃,而是贪玩,贪恋这田野的自然风光。妻子吃完饭后伸伸酸疼的腰,我掏出香烟,抽上几口,趁这难得的余暇喘口气。

麦场里,堆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麦垛,胡乱地堆在那里。麦场满了,地里也清了。还有很多麦捆堆在一起,没了晾晒的地方。别急,办法总比困难多。我搬来铡刀,我按刀,妻子往里放。父亲接麦头,母亲接麦秸。铡掉半截麦秸,能腾出麦场一大块地方。麦场上,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你来我往。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中,边说边将麦捆一个个的破开,均匀的摊铺在麦场上,边干边聊,似乎少了许多的艰辛。最高兴的要属孩子们了,女儿们玩耍算是找到了好去处,瘦小的身子赤脚在场里奔跑,爬上麦剁像坐滑梯一样往下出溜。因怕孩子滚下来摔着,常常会引来大人的呵斥。小孩们不管这些,拍拍屁股就不见了人影。

万里无云,骄阳似火,这是轧场的好天气。我们把铺晒在场里的小麦翻腾个三、四遍,套上牲口,麦场上传来碌铸“吱吱”的转动声。使用牲口拉碌铸轧场,要用缰绳的长短来控制圆圈的大小,掌握不好,跑了馄,会把地面轧出浮土。圆圈太小,影响效率。一遍轧过去,麦场上会形成一个淡黄色的同心圆圈。我戴着草帽,吆喝着牲口,妻子跟在后边翻场,把麦粒、麦糠翻到下面,把下面轧不着的麦子翻到上面来。轧好了,用木叉把麦秸挑起,堆到一边。拿来刮板,有的拉,有的推,有的扫,不一会,满场的麦子堆到了一起。

夕阳西下,家家户户的麦场里,狼烟四起,远看近望,黄色的麦粒、麦糠夹杂着尘土,彼此起伏。这是人们在扬场。扬场不但要看风向,更要看风力,三、四级风最为合适。风大了,会把麦糠刮跑。风太小,麦糠和尘土刮不出去。所以,风大了,要扬的低些,风小要扬的高些。扬场的活,很讲究技巧。如果掌握不好,扬上去散不开,会一摊摊的落在地面。干的多啦,熟能生巧。我一锨锨扬起的麦粒,在落日的余晖中簌簌地响。妻子手拿扫帚在墁场,把没轧好的麦穗清理到一边,她轻盈的动作,随着麦粒落地的节奏,而翩翩起舞。看到小麦即将归仓,她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月季花。苦从乐中去,喜从累中来。劳动的苦累一扫而光,丰收的喜悦溢满心房。

晒场开始了,场院里是一片黄橙橙的小麦,除去杂质的麦粒丰满而有光泽。白天,小麦在阳光下晒着自己的身子,水分也在一天的炙烤中抽身而出,飞向空中。晚上,看场的简易帐篷搭起来了。开心的是孩子,怎么哄劝也不回家去睡。挤在大人身边,蚊子叮咬的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跑出帐篷去数星星。女儿好奇的问,野外的天空为什么与村里不同,星格外的亮,格外的多。天也格外高,格外黑。看着,看着,数着,数着,模糊了,模糊了……什么时候被我抱到了帐篷里,她都不知道。

收麦时节,最惶恐的是雨天。见面首先要问的就是今天天气怎么样。人们常说,争秋夺麦。一旦变天,就得赶紧抢场,要不一年的辛苦就会打了水漂,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饱满的小麦发霉生芽。所以每到傍晚,小麦总会如蒙古包一样,在场院中堆积着,遮盖的严严实实。这样可以放心地睡个囫囵觉。谁愿意在半夜三更再忙乱一番呢?

在这样的季节,8岁和5岁的两个女儿也总是跑前跑后地跟着忙碌。拿拿家什,看看场院,捡捡麦粒,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令人感动的是,姊妹俩个看到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在忙于麦收,竟然模仿着大人的做法,在家蒸起了包子,尽管包子大小不一,咸淡不一,我们吃着有说不出的高兴,口感真的能和天津的“狗不理”相媲美。

交公粮了。一袋袋的麦子送进了公社粮站,麦场里几乎少了大多半。女儿担心地问:“爸,剩这些够吃吗?”我说:“缴够国家的,留够集体的,剩下都是咱自己的。够吃的,管饱!”孩子一边喊着“可以吃馒头啦。”一边跑远了。

后来,我们举家迁往繁华的都市,家里的父老乡亲收麦告别了镰刀,用上了联合收割机。但那田野中的挥镰收割,那麦场里的繁忙身影,那些个不眠之夜,总会在麦子的收获时节萦绕在我的心头,令人陶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