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飞飞

至今，我还能记得童年时叫人流连忘返的苜蓿地。

那时，我七八岁光景，正是青梅竹马、言行无忌的时候。于是常常吆三喝五，流连于沟壑之中，嬉戏于旷野之上，追蜂撵蝶，踏花折草，那份惬意到现在还让人回味。其中，给我留下最多念想的是村南的那几片油绿的紫花苜蓿。

苜蓿是多年生的草本植物，叶子互生，复叶由三片小叶构成，叶厚实，长圆形，抗旱耐寒，是北方地区优良的牧草。由于农村家家喂养牛羊等牲畜，所以家家必种一大片。听说，在困难年月，苜蓿是很多人的救命草。度过困难，苜蓿却并没有从农家的饭桌上撤下来。从我能记事起，家里就经常做了各种以苜蓿为主的菜肴和羹汤。而且当时做苜蓿的花样往往标志着一家主妇烹饪技术的高低，如果谁谁家的苜蓿做得好，式样新，那就会被男人们夸遍半个村的。然而童年时的我对吃苜蓿并没有留下多少美好的回忆。那还未经改良的苜蓿粗糙，微苦，吃到嘴里苦苦的，涩涩的，让人的食道和胃并不舒服。

可是即使苜蓿曾损害过我们的食欲，也照旧喜欢，特别是苜蓿花开的夏季。夏天是多情的季节，儿童是多情的年龄。记得在每一个炎热的中午或微凉的傍晚，总有一群快乐的小鸟在地头轻捷的飞荡：灰灰的麻雀、褐胸的燕雀在不远不近处忽上忽下地飞舞；赤膊的三娃，红背心的虎子，辫子长到屁股上的丫丫，还有那个只有三四岁光景跟不上趟的宝宝，他是丫丫的弟弟，那个，还有那个，一大群天真的少年在苜蓿地里穿梭。如果你不注意，往往并不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满地的绿呀，在轻风或孩子们的碰撞下就成了细细的浪，浪尖上一朵朵紫色蝴蝶蓝色蝴蝶粉色蝴蝶蹁跹起舞，与孩子清脆的歌声如铃的笑声相映成趣。多年后，每每听到《渔歌唱晚》，便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一幕——心翔海上，神游天外。

当歌声、舞蹈都停止了的时候，天地静得只有风声和风吹苜蓿声了。忽然，有人一个猛子扎进碧波中，大喊着“我抓住了”，“我抓住了”，其他伙伴全呼啦啦围上来，当一双小手慢慢慢慢地分开，一只大紫蝴蝶就静静地伏在手心下。有人便迫不及待地去捉，连苜蓿抓起来，放到近处看时，所有的小嘴都“嗨”了出来。哪是蝴蝶，明明是一朵特大的紫色苜蓿花吗。大家笑着，跳着，又一轮的追捉开始了。

后来，我离开家到外地上中学、师范，学习的忙碌使我暂时忘了那片土地上的乐趣，也并没有生出要回访的想法。多年以后，当我再次站在那无数次留下脚印的地方时，苜蓿已没有了，地里种上了小麦，有的栽了苹果树。然而我的耳朵里总是听到笑闹声、跳跑声，我的眼前总是看到一群群小鸟和一只只蝴蝶欢快地飞。我想这个地方必将成为我终生魂牵梦萦的圣地买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