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老屋

今夜，又梦到你——我的外婆，今夜，我又梦回老屋——承载我童年所有快乐的老屋，为什么你要挣脱我的手离去，当我跑出去追上你，轻轻用双手托起你走向我们居住的老屋，我说“你养我小，我养你老。”梦中的我潸然泪下，并从梦中哭醒，泪水已打湿了枕头。小时候，坐在老屋土炕上的你戏言说“没人养老”时，我是那么认真地拉住你的手，“你养我小，我养你老。”而今，你我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老屋也早已被别人翻新又住了新人，我却没做到我当初的承诺，对不起，外婆！

外婆一生只生育两个女儿，因为中国地传统是有儿才能养老，于是你抱养了你妹妹的儿子做为养子，并在他长大后，去千里外地海滨小城，接替已经去世多年地外公地岗位，从而成为一名工人。为了照顾外婆，妈妈嫁给了同村的爸爸，在外婆养子成为工人后，6岁的我去和外婆同住。外婆住地房子是三间土坯房，我和外婆住在里面套间地土炕上，炕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枯草，那是秋天我和外婆去河边采集地枯草，芦苇织成的凉席上面是那种兰地白花地印染布做的褥子，地面上用土夯成的，有些凹凸不平，小时候的我故意戴上你的老花镜只为看地面上会出现的大坑。尖尖地屋顶是用麦杆做成的，因长年日晒雨淋，曾经鲜黄地麦杆成了黑色，春天的时候，那些麦杆里面会长出几多野草，在空中随风摇曳。院子好大，勤劳地外婆种满了槐树和香椿，又开辟了一块菜园，并用捡拾地树枝围成一个栅栏，为了防止那些调皮的鸡鸭啄食那些青菜，春天，洁白地槐花开满一树，整个院子飘满槐花的淡淡地香味，秋天菜园地栅栏上爬满碧绿地丝瓜和扁豆。

小时候家境并不富裕，馒头都是白面加上玉米面做成的，由于掺的玉米面太多，而让年幼的我难以下咽，外婆会在晚上时，用白面为我烙一个小小的油饼，做为我第二天的早餐，小时候几乎没什么零食可吃，冬天地夜晚，外婆会在炉子上为我烤一块地瓜，烙一把黄豆或是玉米，然后笑咪咪看我嚼个不停。晚上睡觉时，你怕跑了一天的我会劳累，你总是用你粗糙的双手为我搓背，因长年劳累，你的双手骨节肿胀，手掌结满了老茧，当你的双手搓上我的后背，竟会有些疼痛，由于你的坚持不懈，小时候的我很少生病，至今思念你的双手，再没人那么温柔地为我搓背。没有钟表，但我就是在冬天地早晨上学也从未迟到，夜里醒来经常见你披衣从屋外进来，你在看天上的星星，那颗一头挑一个孩子的三颗连在一起地牛郎星，那颗在天上行走地牛郎星成了你的钟表！晚上，你会坐在土炕上为躺在被窝里的我讲故事，牛郎织女、还有那些可爱活泼地狐狸精，你的故事总是好人有好报，你要我和故事中的主人公一样做个好人！

养子结婚了，媳妇是农村人，当新娘子搬进老屋，我回到自己的家。养子有了儿子，你成了孙子的保姆，你用你骨节肿痛的的双手为他洗衣，让孙子在你背上指挥你走街串巷，你已经变形的双手碰到凉水就会疼痛，可为了孙子，你一次又一次用凉水为他洗衣，谁曾看过你痛肿的双手，谁曾看到你日趋佝偻地身躯。当孙子8岁时，你和他们一起去了养子工作的海滨小城，老屋在你走后也卖给了别人。那年夏天你过生日，我去看你，你却不在家，邻居说你去了麦地，在远离村庄地麦田，我看到你弯曲瘦小的身子，还有身后半尼龙袋麦穗！养子一家容不下你，因为你已不能劳动，你想用你的行动证明你对他们还是有用，你已70岁呀，我的外婆！

你的后背有颗痦子，你曾不止一次对我说，痦子长在后背的人老了会饿死。我一次又一次坚定地回答你，“不可能！你养我小，我养你老，我不会让你饿死！”可你的预言竟然成真，你竟然活活饿死，饿死在正月初四的夜里，饿死在千里之外的海滨小城！96年正月初五凌晨，远在老家的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你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小时候我们曾经睡过的土炕上，屋子里人来人往，没人看你一眼，屋子外面放着早已去世多年奶奶的棺材，我急忙要别人和我搬出去，等我回到屋子，那棺材却又早我回到原地，于是一次又一次搬运，直到从梦中醒来。你在千里外托梦于我，在初四的夜里，你已含恨离去！你的心脏不好，由于长年吃药，你食欲大降，而养子一家却拒绝和你一起吃饭，更不用说为你做饭！你已无力洗涮胶东家家会有的大铁锅，于是你便用那点可怜地遗属补助购买那些点心，甜腻地点心让你一天天消瘦，其实除夕你就躺下了，当养子一家围坐在一起开心吃年夜饭时，没有人进来问你想不想喝口水，没人问你想不想吃点饭！初二早上，已经饿极了的你，爬到邻居的门前，敲开邻居的门，让他们给你也在小城工作的侄子打电话，要他们送你去医院！当那些侄子赶来，养子却威胁他们，“谁送她去医院，谁出钱！”于是在冰冷地炕上躺了两天后，在那些冷漠看客离去后，你含恨死去！死后在你的衣服里找到800元钱，你一定乞求他们送你去医院，因为你有钱！我恨那些冷漠地看客，更恨你没有人性的养子一家！更恨我无能为力！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今生我已不能回报你的养育之恩，就让我乞求上苍，来生让我们继续结缘，让我成为你的妈妈，让你做我的孩子，让我用甜美的乳汁和一生的爱回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