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炉很近

被窝先生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6-24 12:35 责任编辑:大漠飞雪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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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觉察到寒冷,不是来自季节的变化,而是源自内心的某种召唤。从故纸堆里爬起的文字和思想,收容多年来窗下的灯光。发烫的纸,黄而旧。也乱。

虽有炉火旺盛地燃,并融掉些许薄冰,但终究不能抹去周而复始的季节轮回。如梦一场。长街之间的沉默,若有所思。过年了,竟反而少了那热闹的气氛。

闲闲翻开《红楼梦》。隐约记得,十多年来,已翻过十多遍了。看得多了,会累。也想问:这是本什么样的书呢?

“中国文学的好处在诗,不在小说。”(陈世骧先生语)当然,陈先生指的是古诗和近现代小说。绕过陈先生为何这般说,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不管是诗还是小说,都应该是生活的回音。这是无疑义的。

“我们需要一个女性的视角。”不知此话是谁说的,令我颇有知音之感。中国的理论部落确需在火炉边思考的女子。黛眉微蹙的女子,令人感到温柔的惆怅。我一直感到十分奇怪:为何中国历史上的爱情故事能流传的那么少?关于女子的爱情故事更少?

如果简单追溯一下,女子的较完整的爱情故事应从《红楼梦》开始。只一味的香,碎而细密。其实并不传奇刺激,属一种典型的宿命调子。为何能流传至今?因为《红楼梦》的最大成功处在于回到生活。生活化了的人,特别是女子,就会显得很本色。女人是水做的,有汁有液。所以生活化的女子才显得有滋有味。

有一种笔触常常在关注:一个异性同另一个异性的分别。男人和女人,亚当和夏娃。记得八十年代初期流行过一本《再见吧,船长》,就是关于异性呐喊的文字。类似情书倾诉的表达方式:

“船长,我的魔鬼船长,是什么力量使我达到一个升降浮沉的境界?……”

“大人们常说,枪打出头鸟,做人且得缩头又缩尾,人前只可三分话。我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所有出格的表现,不过是发发脾气,哭哭而已……”

这样的呐喊其实没有带来根本性的转变。如《红楼梦》后的绝大多数作品,要么离奇古怪,荒诞不经;要么循规蹈矩,继续宿命。这些作品的最大价值也许在于:收集了历史的噪杂,去见证女子悲惨的爱情。

离冬天很近。离火炉很近。烟熏的境况,大约就是女子皱纹的来历(这点有悖于时下一些“蒸气美容”的观念)。而女子的悲惨在于缺乏美的轮廓、韵致。很少有女子是因为灵魂的美而被爱的。就算病得一踢糊涂,林妹妹还得强装欢笑、娇喘咻咻渴望宝哥哥的注意。女子的病是一种叫“牵挂”的东西。但无边无际的零碎琐事挤压着她们的爱情。大堆杂乱的情感象无序的风筝。乱蹿。纠缠在一方僻小的天空。为了美丽一生,女子们尽情布置那天空,接着是原野,最后却不知所措——因为风筝都是有季节性的,会变化。象诡异无常的街头杂耍。

会飞的,终会掉下来。所以有了忧伤。但在这杂乱与忧伤之间,其实到处隐伏有珍贵的东西。一旦某一天觉得温暖了,就懂事了。就开始多方粉饰、全面讥讽现实。所有的精气神均停留于较感性较粗糙的这种粉饰讥讽上,因而忽略了感伤之外还可以有感情。只是,不知她们敏感的心会不会发现。

偶尔离火炉很近。感受女子的玲珑、清静、澄澈。若梅若兰,有鼻息,有暗香。如果能旷远些。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