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

保生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6-24 09:28 责任编辑:欧阳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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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五十年代是我们县的县委书记,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工农干部,讲大道理不多,实干精神比较强,有时发起火来还会骂两句,他经常下农村蹲点,带领大伙修水利,整梯田,经常穿着一套退了色的中山装,和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没有一点官架子,大人小孩都亲切地称呼他“老田”。

天有不测风云,在一次政治运动中,他被打成了“右派”,撤掉县委书记的头衔,被下放到县城以北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进行劳动改造。就这样一瞬之间,他就从一个县委书记,变成了一个“右派分子”,他蜗居在村支书给他安排的大队部一间漏雨的小屋里,饭是挨家挨户派饭吃,轮到谁家,吃饭时他就去叫“田书记”,就这样“老田”过着出工、手工,如同木偶一般的生活。

“老田”最怕的是工间休息时候,集体的大喇叭里放着革命歌曲,“革命群众”围坐在一起,一边休息一边开始对他进行批判。他低着头,站着,接受着贫下中农激烈的批判,到了晚上,干了一天活的“老田”,累得腰疼腿酸,还得接受群众的批斗。天天如此,不几天明显看着老田衰老憔悴了许多。

有一天中午,大家都收工回家吃饭了,老田一个人坐在门前小桥上,默默的抽着烟,已过了吃饭的时间,还没有人来叫老田吃饭,自从老田下放到村上后,村上的干部群众都躲避老田象躲瘟疫一样,吃不上饭的情况是常有的事。老田经常宽慰自己,可能是叫吃饭的人把他给忘了,也可能是大队干部忘了派饭了。不吃就不吃吧,老田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屋拿工具上工了,就在这时过来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村民叫住了老田,老田回头一看认识,是给生产队喂牛的张老头,是一个响当当的贫雇农,人很老实也很直爽,张老头问“你还没吃饭吧”老田无精打采的点点头,他上前一把拉住老田说“走、走到我家去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也就有你吃的”,并对老田说:“田书记,只要你不嫌弃,就长期在我家吃算了”。老田听了十分感动,这年头躲避自己还来不及呢,张老头却不顾个人安危,这样亲近自己……老田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到了他家,张老头家就在生产队牛屋后边,一家三口住着两间破草房,妻子看见田书记来了,慌忙迎出来不好意思地说:“田书记,家里太穷让您见笑了”老田说“哪里、哪里”,说着就跟张老头进屋了,老田简单打量了一下屋里,真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两间房子是通的没有隔墙,正门的后墙用泥巴垒了一张泥桌,里间放了一张床,床上乱七八糟地放着两床破被子,床头边上放着一个老式大木箱子,这可能是张老头妻子出嫁时娘家陪送的,靠着门口里边垒着一个煤火,支着一个菜板,菜板那头是小孩打的地铺。张老头一进屋就大声叫着“孩他娘,赶快通火做饭,田书记还没吃饭呢”,他妻子一听,赶紧跑出去到邻居家借了点白面,又借来几个鸡蛋,给田书记烙了几张饼,炒了个鸡蛋菜,端到了田书记面前。田书记实在是饿极了,也没有推辞,就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了,这是他下放以来吃的最好最饱的一顿。就这样田书记不再吃派饭,一日三餐都在张老头家吃,张老头总是背着田书记东凑西借,变着“花样”让田书记吃好,转眼半年过去了,田书记就要回城了,他紧紧握住张老头的手,眼睛湿润的说:“太谢谢您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和你全家”。张老头大大咧咧地说:“谢啥,不就是吃几顿饭嘛,今后来村上就直接来家吃饭就行了”。与张老头告别后,老田悄然回城了。

回来后,田书记落实了政策,官复原职,还是县委书记。那年八月十五,田书记置买了礼物,和县委办公室主任,坐车来到他下放劳动的小山村,看望他天天思念的老朋友张老头,车到村东头由于连日降雨,陷在了泥窝里,正好赶上村民们收工,还是那个支书还是那个队长还是那群人,这个叫田书记,那个叫田书记,十分亲热。支书在那里张罗着把田书记的车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