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
木瓜熟了。
苹果一样的果实很诱人,然而,要是有人不知道拿它当水果,硬要摘下一颗来吃,他会见识到又硬又涩又酸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那一年在山上迷了路,饿极了,就随手揪下一个又大又红的木瓜,知道了它的滋味的。
北方的木瓜不是随便拿来吃的。
在陕南农村,木瓜和桃李杏一样,是家常植物。
很早,木瓜与人,就像家与狗的关系。
瓜果菜园庄稼地边,站一圈篷勃带刺的木瓜树,就防着鸡鸭牛羊们随便进入。
只是狗要饭养着,木瓜什么也不用,最后还结一树的果,给人换钱用。
外公的木瓜园是最别致的。
外公住的山上没有地下水,吃水靠的是两口挖成的黄泥池塘,一口人用,一口牛养羊饮。外公就把人用的那口池塘用木瓜树围起来。
一座荒野的大山上,就柔软起来,飘散出木瓜花果的芳香。
外公走后的这么些年,山上的自来水终于吃上了,那口池塘就疯长成一大片木瓜的天地,继续造福着后人们。
早先读《红楼梦》的时候,一直不知道海棠为何种样花,竟拿晴雯那样奇绝的女子来比,近年才见海棠花原来和村子里的木瓜花一样,只是比木瓜花稍大一些,我怀疑海棠是由木瓜树衍生而来的。
也该是把海棠花写进《红楼梦》那样的巨著里。
不说海棠有多美,单说山野的木瓜花。每年的清明前后,原野上还有些清寒,还有些荒芜,木瓜的叶子还是一些瑟缩的红芽,人们的心还在纷纷的清明雨中不能舒展,木瓜花就一朵一朵的开了,一朵一朵的猩红,一点一点地红了一面坡,看一眼,人们的心里就暖和就感激就开始平展了。
我不知道北方的木瓜为什么如此害羞,它们一开花就是低着头的一张绯红的脸,一结果也是红透了半边脸的。
它们虽然很害羞,但并不胆怯和柔弱,它们满身都是钢针一样的长刺,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折到它们的花,摘到它们的果实。
它们天生就是为人类的医病的药而不是为满足人的口腹之欲的。
我爱我家乡的木瓜。
投之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
小时候读《诗经》的时候,我不明诗句中所说的木瓜是伴我长大的木瓜吗?如果是,它怎么会那么值钱啊。如果不是,那么,这世上还有另一种更值钱的木瓜吗?
我什么时候才能拿一只木瓜换到一个美玉呢?
长大后才知道南方还有一种木瓜,能吃,我很好奇,一直很好奇,想知道这种木瓜到底是什么样。
去年夏天去南方,有幸见到了。原来这种木瓜和北方的木瓜大相径庭。
北方的木瓜是属灌木类,而南方的木瓜,就像是一株梧桐树的幼树,只是粗壮些,直溜溜的绿杆上一些阔大的叶子,树顶上还开着一些淡黄的小花,叶根下却吊出一转秤砣一样的绿瓜。
我使劲嗅,却怎么也嗅不出木瓜的香气。
北方的木瓜可是香气袭人而且越搁越香的啊。
我不知道那瓜怎样吃,也不知道那瓜有怎样的味道,我上前寻问木瓜树的主人,主人说,这瓜就是熟了,也不能当时就吃,还有一个存放糖化的过程,等碧绿的皮转为金黄色时才甜糯。
我还是没有福气吃到南方的木瓜。
然而,这并不影响我对它的爱。
我常常也思念南方的木瓜。
我爱北方的木瓜,它已根植在我的生命里。
我也爱南方的木瓜,那里有我北方打工的兄弟姐妹。
有我的至爱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