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者
对20年代伟大的浪漫抒情小说家的代表——郁达夫的《沉沦》里的沉沦者,很多人是满腔怒气地憎恨,恨不的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中之愤懑。而我对他却是深深的,发出肺腑的怜悯,怜悯他的沉沦。
在中国近代华的进程中,随着鸦片战争、洋务运动、戊戌变法、甲午中日战争、辛亥革命的进展,中国人先后在以下三方面感到不足:兵器,政治政体,思想文化。
这位沉沦者,能受到国家的派遣去日本留学,学习日本的先进的思想,当时是有很多人求之不得而对他刮目相看、顶礼膜拜、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就是这个日本,世界一等强国的日本,它的天一样的苍茫,它的海一样的浩荡,但它的儿女的野心却比我们的强烈,而且都是荒淫无度的。
文学作品是时代的产物,当时的中国可谓落后闭塞、满目疮痍。在这样的母体产出的儿女,必是营养不良的佝偻病儿,而这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伟大慈爱的祖国母亲,把光宗耀国的重负托给了她的儿女,所以忍痛把自己的送到东方的文明发达的充满樱花气息的日本帝国去留学。她满怀希望,甚至连睡觉的时候也像范进中了举一样绽放出甜甜的笑脸,美梦着、憧憬着、期待着。
母亲啊,母亲啊,这位伟大的祖国母亲!她全然不知自己的病儿女——沉沦者,在异国受了多少轻蔑与睥视,有多么的孤独可怜,活的多么的郁闷痛苦。为了不辜负你的重托,他忧郁冷对千夫鄙,埋头狂读那味同嚼蜡的毫无半点生趣的Emerson’s>、Thorean’s>、Wordsworth诗集。
然而,他的求学欲望渐渐地崩溃,直到那天他碰见两个穿红裙子的富有东方气息的日本美女学生,而对她们的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态以及黯然消魂的秋波而呼吸紧缩、害羞后悔时。
他开始沉沦了。
在追求不到自己爱情的多少个寂寞的寒夜,他多想有一个美人(甚至妇女也行)能与自己相拥共诉西窗话语,他更希望她的肉体与她的心灵也全归于他。然而想终归是空想的,好许个春风沉醉、易于酣睡的晚上,他却孤枕难眠,展转反侧。
他本是一个高尚的纯洁的男儿,却每天早晨,在被窝里一次次得犯罪,身体也一天天地衰弱。
他偷看房东的女儿洗澡。
他去逛妓院。
他过着肮脏龌龊,无耻下流的生活,全然边成了一个下等的人了。
母亲啊,母亲啊,我伟大的祖国母亲!这些,你可知道乎?万一你某天知道了,我请你不要出于你的母爱地用你那双青筋龟凸,老茧发黄的充满母爱的手来打他,他够可怜的,我真不忍心他再受伤害,因为他早已伤痕累累。
祖国母亲啊,故乡不是有比日本更明媚更壮丽的山河令他去游览观光、陶冶性情、养浩然之气?故乡不是有比日本更冰肌玉洁、亭亭玉立的美女令他去暗送秋波、缠绵悱恻吗?你为何要送他去那个地方去受别人的妒忌、轻笑、愚弄呢?
他本来就遗传了你的病态,天生就佝偻残疾,你为什么硬要他去那“高儿”面前受他们的睥睨俯视呢?
如此如此,你叫他怎么不在被窝里自渎,不去窥浴,不去宿妓?
我因此可怜他……
郁达夫的《沉沦》,未免有写猥亵不道德的地方,但他那大胆的自我暴露,对于寒藏在千万年的背甲里面的士大夫的虚伪,完全是一种暴风雨的闪击。
当改革开放的东风吹拂着这块蓬勃发展的中国神州大地;当古老的中华民族正昂首挺胸立于民族之林成为东方巨龙时。
我想:这位祖国母亲不再有沉沦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