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寂寞

坐在书桌前，我时常心下暗问自己：“这就是你所要的？为何不走出去？”环顾小屋，除了电视、电话、电脑以及冰箱能够产生声音外，其余都是无声的。声音又往往是短暂的，抑或是微弱的，听着嗡嗡的电流声，我感受着空间的寂寞。

光线从书桌前的窗子照进来，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到地上，一抹暗的色彩不甚清晰，约略着一个轮廓的模样。我幽幽感叹，房间里又多了一个寂寞的灵魂。低怜地注视自己的影子，竟忽然产生了一种慈悲的心怀。“是寂寞要我，还是我要寂寞？”我继续扣问。书桌上摆满了书，快要到我的肩部了，中间留有小片空阔的地儿，那是我写字的地方，必须留出的。从书堆里抬起有些迷惑的眼神，我怔怔地凝望着窗外。

日月在昼夜间交替着从那里走过，清新的空气给我一种爽利之感。鸟儿也常来眷顾，歪着头与我对视，它们并不惧我。我如同一尊静穆地雕像，坐在桌前看书，写字，或许是寂寞成了我的喜好。远处车辆的声音，近处邻里间的说笑，于我都成了吵闹。昼日里，我只在清晨开窗，在人们赖在床上享受着那一刻浅浅的好睡时，我敞开了那扇与外界通连的小窗，让屋内和屋外的寂寞连为一体。

一个爱寂寞的人，自然喜欢一个寂寞的世界。当然，自己并非崇尚自闭的人，只是我不习惯那些喧闹。也曾想过试着让自己去接受更多的热闹，比如歌厅里疯狂的节奏，商场里如潮的人流。不消半日的拥挤与嘈杂，从肉体到精神，我便不堪折磨，苦痛不堪了。我知道自己不适合那种环境氛围，正如鱼儿在水里才可自如，鸟儿在天空在会欢唱，我的领地在寂寞里的蜗居一隅。

寂寞里读书，写字，听歌，冥想，我有自己的快乐。我不欲与别人口沫横飞地说笑，也不愿把麻将摔得噼啪乱响，厌倦甚至痛恨那样的生活。宁可自己这样安静地坐在寂寞的怀里，听着，想着，写着，不焦不虑，不急不躁。

别人在寂寞时多会点燃一根烟，在深吸一口后，听着烟卷滋滋燃烧的声音，看着口腔或鼻腔徐徐喷出的淡淡的烟雾，在烟雾的袅娜飘散里，寻获一种平和恬然，烟是别人排遣寂寞的良药。那享受于我从来都是折磨，仅仅是香烟的气味已令我避之不及。拿过香烟的手一定要用香皂洗过才可，和抽烟的人谈话也得保持一定的距离，至少嗅不到他身上的烟味方可，足见我与烟民的格格不入，他们要远离的，却是我所需要的。我明白自己无须走出去，我有我的快乐，我的享受，毋须仿效他人，寂寞对我来说并不如烟。

平日，我喜欢沏一壶茶，默默地看茶水橙黄青绿的色泽。品着微苦而清芬的茶香，那是我寂寞里读书、写字、冥想的辅助手段。含着一口温的茶水，并不急于下咽，每一丝滋味通过味蕾悄然传递着。茶水给了我额外的兴奋和敏锐的感觉，我看到了平素忽略的许多细节，尝到了平时无暇细咂的滋味，似乎还可隐约听到纸笔摩擦的沙沙声，意念流动时疾飞如驰的脚步。微尘般纷纷坠落的思绪让我应接不暇，于是我飞快地捕捉瞬息里稍纵即逝的意念。寂寞里我慢慢啜饮着清茶，我的寂寞当如清茶。

每一次前来投靠寂寞，心里便如沐甘露的洗涤，仿佛一条模糊的界限随时等待我的跨越，越过去，便是安宁，便没有了慌张迷乱和窘迫苦痛。那里，我既可回望，也可遥想，将自己，将人世看得更加清楚些，明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