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春江花月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作者用独特的视角,为大家诠释了一位亡国之君无奈的心绪和忧伤的情感。文笔娴熟,思绪飞扬,欣赏了。
夜阑人静,月凄高悬。素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冰冷惨白。梧桐依旧,海堂依旧,雕栏玉彻依旧,只是主人不再是我。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海潮之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我的曾经的梦也在这袅袅的声音里氤氲着,只是逝去的,不再复返,像那奔流而去的江水,载着我的忧愁。曾经,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君,而现在,我只是一个亡国之人。我早已厌倦这个世界,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说不尽的痛。亡国的人没有资格再活着,因为我的错,造成了多少人流离失所,造成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我活着是个罪人,死,依旧如是,只是我必须活着,委屈的做着下人,为了我的族人,他们还在遥远的边疆流放。皇帝说,我若死,我的族人没有一个人可以活。我的族人,他们还在附着枷锁,流放。年迈的或许已经死了,他们享惯了荣华富贵的生活,一定受不了这样的苦。还有谁活着?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我痛苦的生换得他们痛苦的活。
生是一种困苦的屈辱,活是一种懦弱的逃避。我的精神与肉体在生活上构成了不自由,似乎以前我也给过别人的这样的不自由,现在轮到我,我不得不相信,天理是一种轮回。跪是一种屈辱,尤其是跪曾经跪我的人,不如死去,只是不能,我的死,牵着别人的死。
我只适合做个文人,因为我的生似乎只为文字,文字牵着我的灵魂里的追求。我讨厌军事,政治以及里面的勾心斗角,可我偏偏生在帝王之家,可我偏偏是嫡长子,父皇说过,做皇帝是我的宿命,不论我愿不愿意。现在想来,国破家亡,是我的无能,是他的荒唐。
我的错在于我的幼稚,我的幼稚在于我过分的信任我的兄弟。我的那个兄弟,就是坐在我曾经位子上的那个人——赵匡胤。当初,我游江南时,看到他衣衫褴褛的在街上卖艺,他潦倒的样子没有几个看客,干裂的嘴唇,单薄的身体,武艺很好又有胆实,只是没人欣赏。幸好他遇到我,给了他些许银子,他说他要报达我,我把我的扇子给了他,他问我姓名,我告诉他我叫龙儿,凭着这把扇子便可以找到我。
后来他找到了我,知道我是皇帝,凭着那把扇子,我召见了他。他说他找了我许多年,只为报恩,现在知道我是皇帝,他无法报达,只有叩头谢恩,以死谢恩。当他拔剑横在颈上的那一刻,我下令拦住了他,于是他便做了我的护卫。看他忠肝义胆子样子,我很欣赏,我问他想向我要个什么官儿。他说他想做将军,但他想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他果然没让我失望,他从普通的校尉做到了元帅。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他做了元帅之后,就开始背着我结党营私,最后还逼我退位。我不明白是权利让人变得贪婪,还是人本身就是贪婪的。可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这么对我,这么对我的族人。我的这些愤怒,只能埋在心里,就算说出去,也没有人会相信,因为他是皇帝,他的话人们才会相信,无论对错真假。
人之所以恨,是因为付出的真诚太多,我的恨,只对自己,因为轻信了太多的谎言、谗言。以前,我的那些臣子们总是对我无休止的吹捧,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文人。他们说我的文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的心情被他们夸得飘飘然,人在得意的时候,总是不能发现自己的缺点。也许人位高权重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缺点,听起来没有道理,但这确实就是道理,道理只是对弱者讲的,弱者才会死守着道理不放。
如今,他们依然在提及我的文字,无关好与坏,而是在说我因文字丢了江山。我丢掉的不止是江山,还有我的生和死的权利,以及族人。政治是诡诈的,军事也是诡诈的,人心更是诡诈的,我的单纯说明我只能做个文人,对于生在帝王之家的我来说,就等于是一个废人。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去追求我所热爱的东西,去过一种江枫渔火的生活,去享受才子佳人的故事。
古来圣贤皆寂寞,我想:古来圣贤的寂寞也许是身不由已的。如果当初我也去做身不由已的事儿,去想想怎样治理我的国家,去想想怎样管理我的臣子,也许我国也就不会破败了,我的族人现在也不必遭受流离之苦了。现在,我只能让我悔恨的心,随着流逝的江水一起消隐。
夜,依然寂寥,透过梧桐的间隙看月亮,心犹凉,年华的倒影潮湿地洒了一地,远处江水流逝的声音依旧一会儿远,一会儿近,若隐若现,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