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我不知道,一种感情会不会在繁琐忙碌的生活中经久的沉睡,而要唤醒它非得需要重大事件的刺激,抑或这种感情的永久失去。当外婆永久的离开我们的时候,一些关于外婆的前尘往事和着一种深深的思念漫卷在我的心头。
外婆最早留给我的记忆是她的耐心和慈祥。那时候,母亲带我们三个小孩,又要忙里忙外实在太辛苦,脾气自然就坏了些,有时候不耐烦,我们孩子气无理的要求很难得到满足。而每逢外婆来的时候,情形就不一样了,她总是尽力满足我们的要求,做许多的好吃的给我们,陪我们玩,还护着我们批评母亲的缺乏耐心。她那时常说的话就是:“孩子嘛,不让她闹让谁闹。”因了她对我们的宠爱,我们经常盼望着她的到来。
小时的记忆中还有外婆的心灵和手巧。外婆织的床单的素雅和花色的美丽多样是在那一带出了名的,常常看见有人向她请教。而我也特喜欢她织的床单,外婆便织一条给我留下来,戏说等我出嫁时作嫁妆。外婆的绣花手艺也是一流的。她常绣“五毒图”给我们做肚兜,自今我还记得小小的我穿着外婆做的肚兜同小朋友一块摘豌豆角,摘满兜后就站在舅家的窗外边,等着正坐在炕上绣花的外婆一颗颗剥了隔窗给我吃,我的嘴巴总是比外婆的手快,外婆就疼爱的叫我小馋猫。而我就顺势把小手放在头顶摇晃着头做出猫的样子来逗她开心,那情景多少年后还历历在我眼前!外婆还能剪出许多的窗花来,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在她手下就神奇的变成一只引颈报晓的公鸡,一头蒙头耕地的健牛,或者一尾活蹦乱跳的鱼,她贴在窗上的纸花,总是引起我无穷无尽的遐想。
而和外婆这样愉快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久,妈妈的不幸让我们跌入痛苦的深渊,同时也粉碎了外婆心中的宁静和平和。妈妈是外婆唯一的女儿,她的早逝,不仅是外婆饱受痛失女儿的苦楚,而且妈妈把她未完的抚养三个女儿的义务不容置疑的交给了已年近花甲的外婆。外婆当时还要照顾二个未成家立业的舅舅,家境又十分的不好,添了我们姊妹三,一个十岁,一个八岁,一个六岁,那种窘迫和辛劳是可想而知的。更重要的是她的心已碎,整天的心绪不宁,心里惶惶的,干什么都静不下心,织布呀,绣花呀,剪窗花呀这些她过去喜欢的事一样都干不成了,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心乱了。她的性情从那以后也起了很大变化。
我在外婆家呆了二年,感觉她的性情变得急躁易怒,动不动就急,她在叫舅舅或者我们三个中的哪一位时,会一迭声的叫出一连串的名字,叫不响时就发怒,那时年幼的我感觉不出外婆心中的痛楚,只觉得外婆变了,在她有时对我经久的注视中我再也感觉不到慈祥,后来离开后,我也很少深切地想起她,只是觉得我们姊妹三在那里合起来长了十年,对外婆有一种深深的感激在心头罢了,有时回舅家,买些东西或者给她一些钱,似乎就已经对年迈的外婆是一种安慰,也就算对外婆尽心了。其实我们心中也知道,外婆要的不是钱,她就是太寂寞,而我们却和她没有太多的语言,如果母亲在,她一定和外婆有说不完的话,而外婆心中有什么愿望也一定有地方说,但这些我们却没有做到,外婆的晚年就很寂寞。
那年我儿子三岁时,我带她去舅家,外婆看见儿子很高兴,当看见儿子脚上的皮鞋时,她生气了,连声说这么小的孩子怎能穿这么硬的鞋子,会穿坏脚的,并说她要给儿子做双棉鞋,那时外婆已经快八十岁了,眼不行,手脚也不灵便了,听她这样说,我并不以为真。没想到后来外婆真的托舅舅捎来一双棉鞋,底子厚厚的,鞋面很结实,是红色的,舅舅说外婆眼睛不好使,就和别人换工,她给别人搓麻绳,让人家给儿子做棉鞋,想象着年迈的外婆为了我儿子的一双鞋给人家搓绳子的样子,我的泪水涔涔而下,那种幼年时感受的疼爱一下子就复苏了。我能为外婆做些什么,而她却对我们付出那么多以后还要惦念我的儿子!在以后的好多日子里,想起外婆我就会想起那双红棉鞋,想起她给的那些厚重的爱!
外婆在八十三岁高龄时去世了,赶回舅家时,看着她的遗像,我不经失声痛哭,我知道生命中又一个深爱我的人离去了,那种血脉相连、无怨无悔的的牵念和爱恋逝去了。
外婆呀,尘世几十年的酸辣苦你已尝遍,但愿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快乐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