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白色

血色松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19 08:36 责任编辑:等你在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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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回想曾经的经历,在别人眼中恐怖的白色,居然夹带着些许甜蜜。苦尽甘来,祝福!

某一件事物停留在眼中太久,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在别人眼中看来蕴含着恐怖成分的白色氛围在我心中竟变得如此的亲密,甚至于回荡着甜蜜的味道。

那年,我生病了,腿上肿了一个瘤,不是肿瘤,去医院里面检查,原来是淋巴结核,我不懂,只是觉得腿变得十分粗大,走路不怎么方便。

爸也没当回事,农村人的线条都比较粗,也可能是源于老实人的一种自欺欺人。

在村里打听了一番,不知从那个七大姑八大姨那里知道原来邻居的邻居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亲戚是一个医生,野路子来的,被人传的很神奇,我这个病包管药到病除,花不了几个钱,说不定,看在所谓的“熟人”关系上,最后吃顿饭,喝瓶酒就了事了。

诱惑远超我们的期望,忽略了渺小的事实本身——这是病。

在以后的日子里,爸去田野里到处寻找着江湖郎中口中的药草,我看着不忍心,却也盼望着。最后用陶罐煎熬成的药汁看着确实有几分古代中药的模样,可喝着极苦,我心底估摸着自己不会病死,也会苦死。

迷迷糊糊、神神叨叨的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我挺不住了。

爸在幻想破灭之后,也只能无奈的承认事实:自己这个当年的知识分子封建迷信了一回。其实我们明白,这事怨不得爸。

尽管抱着粗大腿是一件看来很稳当的事,可在腿愈发肿大,就快要变成象腿的时候,我想起这样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不过,我想自己两者都不是。毕竟,我不是那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我还有着许多的低级趣味。

到最后,爸终是将我送去了医院。

医院是白色的,远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在进去的瞬间,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白求恩同志,他是好人。

我怕打针,但看着已经快陷入麻木了的腿,打针竟不那么可怕了。这或许就是麻木之后的清醒。

那时,村里大队医院的规模还是比较大的。

医生给我检查一番后,说这没有什么大的问题,消炎就可以了,只不过,现在花的时间要久了点。爸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我没有什么意见,就是不知这“久了点”会是多久。

我的心中其实是充满无限欢喜的。因为得病之后,我能逃避很多不应该发生在我这个年龄身上的事,比如回家做饭,比如扫地,比如洗衣服,况且还能正儿八经的不用上学,没事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看电视,看孙悟空,看葫芦娃,有这么多好看的,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一想到这,我就激动的无法自己。

于是,早上打两针,晚上吊两瓶葡萄糖的枯燥而又有趣的生活便开始了。

早晨,太阳东升,鸟儿叽叽喳喳,一路的风景生机勃发,我慢慢的挪动着脚步,来来,往往。

有的时候,能看到河边有船在捕鱼,马达的声音哒哒直响,水下的叶轮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无数涌动的涟漪从水底扩散到水面,散了开去。电花在水面跳舞,不显得狰狞,却是蕴含着无数的精彩。有很多鱼儿翻起了白肚皮,被捞进了船舱,那里有很多它的同伴,还有的鱼儿聪明的往水底钻,伏在泥里,电的余韵传导过来,一阵昏厥过后,待哒哒声远去,又是新的生活的开始。

那时候是春天,村里会组织人在河边种树,都是树苗,嫩绿嫩绿的,充满好奇,也充满危险。这儿处于江南,多水,到处都有河流,湖泊,不过大都是填湖造田后再人工开挖的。

早上是有叔叔伯伯阿姨在河边的木造码头上洗菜淘米的,遇见了,招呼几声,问候一下,充满温暖。有时遇着下雨,又会令人不觉想起“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心中期盼起了未来。

大队医院里面给我打针的医生有一个是个驼子,脑袋缩在两肩的里面,有点缩头乌龟的影子,这让我以后产生了一个误会:医生总是有点特别的。

驼子医生有个儿子,和我一起读书,却是没我成绩好,但比我实在。驼子和他老婆离婚了,他儿子和他老妈住在一起,他妈搞了个收垃圾的店子,日子过得也还不错。

不过驼子,过得也该是比较幸福的,我在往医院跑的这一段时间,他儿子每天都来看他。

他们过得很实在。

其实我有点怕驼子,他给我打针的时候不知道轻重,有时候重了,要痛到心里,有时候轻了,又要重新来过。所以手臂上的孔越发的增加着,只是有的渐渐愈合,有的却永远的留在那里了。

我其实比较喜欢另外一个阿姨护士,打针比较轻,却非常准确。

医院后面有他们各自的宿舍,还记得后面有一条狗,就是不知谁养的,虽然事实朝着阿姨,但我从不去考虑,毕竟我很少去后面,玩或是看风景。

他们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可能是职业习惯使然,也可能是由于看着显得比较干净的缘故。

我每次来打针,总能看到门前停着一辆自行车,我知道,那是驼子骑的。我不知道是不是驼子觉得骑自行车能将显现出自己的一丝高大来,还是纯粹图方便,只是每次看着驼子骑上自行车的背影显得那么渺小,心里总会不由得生发一种悲哀的感觉来。

有时候,能闻到阿姨护士的头发散发着清香的味道,不知怎么来的,或许是田野的气息渲染吧!心里很舒服。

其实晚上吊葡萄糖的时光不好受。

这时候,只有一个人留下来值班,是阿姨还好,总能时不时的来看一看我,是驼子的话,经常见不到人,不过,我宁愿他不来,心里害怕。

在那样的夜色里,我怀念糖的味道。

在医院的里面有个小卖部,东西不多,大部分是一些棒棒糖糖的,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烟,看病的大人们喜欢。

费尽心机的攒了又攒,手里终于有点余钱了。

在那里,仔仔细细的选了又选,看了又看,总在一番不舍的目光中,心满意足的攥着选好的东西去度过那难熬的时光。

在下雨的夜晚,这里又是一个温暖的地方。

窗外细雨绵绵,滴滴答答的声音交错响起。心里庆幸着能在雨来临前,赶到这没有雨的地方,又在担心着回去时雨会不会停,还在期盼着爸会不会送伞过来。

然而多数的时光只能在白色幻化的时光里去发呆,去做梦。

这在白色的背景下,弥漫着药水味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心里竟觉得颇有自豪感,因为那苦中背后的甜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