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永远的丰碑
文章以祭思的感情,来回味父亲的经历和对自己的教导。怀着内疚的心,向天堂里的父亲表明了自己的心迹。虽然,人隔两界,这种感情却万分真挚!
父亲,你是我心中高耸的丰碑,永远屹立不倒。
父亲,十四年了,除了在梦中,你再未在我的生活中出现!
我难以相信,那么强悍的你怎会向死神低头!我曾一直固执地认为你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我一直盼了你十四年!所以,十四年了,我从未有个片言只字,来祭奠你,哪怕是在日记中,因为我怕我的任何文字,都会惊扰你归家的脚步,都会耽误你的归程。十四年的等待,你还是杳无音讯!
父亲,时至今日,我才疑惑地相信,也许你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清明了,我没能到你坟头,去给你磕几个响头,祈求你原谅儿子的不孝;夜深人静之时(我认为这是与你进行心灵交流的最佳时分),我默默地流着泪,坐在电脑前,为你写几行文字,告慰你在天之灵!
父亲,你是个农民,而且是个目不识丁的地道农民,但你却是我这一生最为敬佩、最为爱戴、最为难忘的人。
在我的心中,你就是那高高的天,你就是那巍峨的山。所以,你走的那天,我真的觉得是天崩地裂了!世界末日来临了!
父亲,你没有文化,不会给我讲什么大道理,你总是用你的行动,用你的经历,来教导我,默默地感化我为人处世的人格、品性与修为。
父亲,你弟兄三个,你排行老二。俗话说,爷疼长子,娘宠断肠儿。你很不幸就是那爷不亲娘不爱的老二。按理说,我家也曾算是书香门弟,你哥读了高小,你弟读了大专,而你竟未入过校门。你哥你弟在朗朗读书时,你瘦小的身躯却在田野山川中穿行,你过早地担起了生活艰辛的重担,而且,这一担就是五十八个春秋。我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如何,我只是道听途说地知道家人认为你没兴趣读书(你曾有次-也仅仅只有一次与我讲,你是想上学的,爷爷在武汉工作,家中缺人手,总有一个人要在家帮忙的)。知识改变命运,在你那个年代,还是很灵验的。你哥初通文墨,当了大队干部;你弟肚里有墨水,当了教书先生;而你斗大的字只识得了几个,就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按当时的最光荣的说法,就是修理地球。所以注定你的命运就要多流汗、多辛劳、多艰难。对于爷爷奶奶,你毫无怨言,偶尔,你梦中的叹息,抱怨的也只是命运的不公。
当然,你也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却被你主动放弃了。当年,爷爷从武汉钢铁厂退休,你完全符合条件接班。当所有的招工手续都办好后,家里开了一个小会,你哥说了一句,我在大队当干部,你弟在上大学,家中就你一个劳动力,你走了,谁挣工分,谁挣口粮,难道让一家老小十多口人喝西北风去?他的一句话,就让你的机会化为乌有。你默默地撕了招工表,扛起锄头,又去修理地球了。
父亲,你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读书,将来多多识字,做个有文化的人,考上大学,好吃商品粮,也可找个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轻松事做做。其他的事,你对我总是要求很低,不管多忙,只要我一拿书本,你就不会喊我去帮手。有时,我为了偷懒,不想干活,就拿一本小说津津有味地看,你认为我正聚精会神地钻研功课,自已就美滋滋地做事去了。现在想来,我心中倍觉愧疚。也许,我多干点活,你身体就不会坏得那么快,你就可健康长寿。每想到这,我都会捶胸顿足,心绪难平。你叫我读书,最爱说,读了书,进城里,就知道区分男女厕所了。你还用自己的切身经历,告诉我说,读书识字就不受人欺骗了。你与我多次讲过,你经常利用农闲时间做些小生意贴补家用。有一次,你赊了一些米糖到一个学校去卖。你说,那天生意出奇地好,当时你卖得非常高兴,不一会的工夫,就全部卖出了米糖。你拿着一把学生们给的米票(当时山村学校手写给学生作为交米的凭证)去找食堂兑米,结果食堂事务长说,你拿的几乎全是柴票(学校手写给学生作为交柴禾的凭证,这在山村,可说一文不值),兑不了米,你受了学生的骗了。你当时如五雷轰顶,一下瘫坐在地上。最后,学校看你可怜,就召集全校学生开会,由学生自觉承认退换米票。好在当时的学生部分还是比较诚实,你也就换回了一小半大米,亏空的损失稍小一点。那次,你是赔钱赚教训了。你象祥林嫂一样,将这个故事给我讲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总结的话也是一陈不变:你看,我如果能识字,我就能分清米票柴票了,我就不会上小孩子们的当了。所以,你对我的学业最为关注,最为挂念,张口闭口就是好好读书。当年,我考上大学,你逢人就炫耀、逢人就派烟(印象中那是你最大方的一次),还广邀亲朋与邻居专门开办了流水席,并请放映队专门上门放了场电影,你咧开的嘴几个月没合拢。我记忆中,包括亲人们都一致认为,这是你有限的快乐体验中,最为持久的一次。
父亲,你在我的心中,总是那么强壮,你就是我最能依靠的参天大树。记得小时候,村里完公粮,要将新收的粮食交到粮站去。到粮站,有十几里地。为了挣点工分与口粮,我也与母亲一起参与其中挑个七八十斤。刚开始还有些力气,挑着走了几公里后,就是寸步难行了。母亲身体也不太好,重担也是难挑远的。这时,我就会与母亲坐在路边,悠闲地等待。不久,你就会回来,将我与母亲的担子一叠,很轻松地上肩,大步流星地挑走了,我轻身都要小跑才跟得上。每次交完公粮,还能得到一个大大的白白的糖包子(这也是我总是自不量力想赶去送公粮的一个重要原因之一,这是只有过节才能吃得到的东西),我可一个人享受一个,你与母亲的糖包子就要留给弟弟妹妹了。
父亲,你常与我说,做人做事要诚实,心要平和,不该拿、不该得的东西千万不能拿、不能得。你说,你做个小队的财经(就是出纳之类),整个小队的现金都由你掌管,一年下来也有几千元钱。这在实行集体时,是一笔巨款。你尽管不识字,你用你自创的符号与文字(有次我翻箱捣柜找吃的时,偶然见到过你的自创的文字,那真是天书,全世界只有你能认识),将账记得清清楚楚,一毫不差。有几次家中揭不开锅时,奶奶想找你拿点钱周转一下,你从未同意过。公是公,私是私,你分得明明白白。我参加工作后,曾做个一段时间的财务工作,我一回家,你就会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做账小心,公家的钱一分一厘也不能动。
父亲,你也总对我说,为人莫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记得当时村里一个小轧面厂失盗窃了,丢了几百斤大米与面粉。在那个粮食奇缺的年代,这是一个性质非常严重的案子。大队干部到每家每户搜查,搜到我家时,我家米缸中有各类型的米,有新米陈米,有早稻中稻晚稻。由于你与母亲精打细算,我家才会有余粮。但这种情况,却引起别人的种种猜想,大队干部将你带到队部,旁敲侧击地要你交待“罪行”。你坦然地回答各种提问,你毫无半点惊慌。在大队部,你一住就是半个月,后来案子破了,你才得以回家。大队的人亲自上门道歉,你大度地挥挥手说,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做那种事的,太小看人了。
父亲,你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做任何事都要将它做好。你当然不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丰功伟业,你只是在你最平几不过的农事上,倾注你满腔的激情。你对于农活,犁、耙、薅、插、种,样样在行,个个精通,你几乎年年都是小队里的队长,任何事都是自己带头干。分田到户后,你总是家乡里起床最早、下地最早、收工最晚的人。一年到头,你都在田地里忙活,你田地里的农家肥总比别人家的厚,你种的庄稼总比别人壮,你的收成总比别人高。你总用行动感染我们要用心地去做好每件事。
“子欲养而亲不待”,我最感到内疚的就是,你操劳一生,竟未享过一天福,我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你这一辈子都是以家轴心,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地在那方小天地里耕耘、播种、收获。你竟未走出过我们县城!
父亲,你的经历,你的教导,你的庇护,你的慈爱,你的平凡,你饱经风霜的音容相貌,我可以写出很多很多,我都不知如何收笔了,还是留到以后,再慢慢与你絮语。
愿所有的美好都陪伴你、都来补偿你!如果可能,我愿再做你的儿子,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