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念系列-魂梦长萦 音容宛在
昨夜又梦见你了。准确地说,不是你,是你曾经住过的平房,那条巷子,还有你写的文章。其实,这真是子虚乌有。因为,我并不知道你住的巷子什么样,也不知道你住的平房什么样。而你,活着时也没发表过长篇小说。可是,梦里,这一切象真的一样。
多少次,你出现在我的梦里,都是极其真切的画面。即便是在梦里,我也知道你已经死了,可是,有一次,你却告诉我,你又活过来了。
那年的正月十五,我们送你。
在那之前,你已经有八九年的时间,被病魔折磨着。
我们几乎是同时期进的这个单位,共事十几年。当时,这个单位只有我们两个本科毕业生。惺惺相惜,我们一直相处得非常好。你得病的事,第一个告诉了我,那时,年轻啊,并不能从内心深处体会你的苦楚。还经常跟你开玩笑:你怎么还没死啊?
你知道我心里对你的认可与珍惜,也知道我的玩笑是提醒你好好的活着,我们很在乎你。
不能为你分担任何痛苦,在那些年里,唯一令我欣慰的是,在你生命的最后半年里,我能经常地陪你去图书馆借书、还书。为此,你为我办了一个图书证。你酷爱读书。那一段你读了多少书?不知道,我陪着你倒是读了很多书。我心里明白,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死别,说不定就在哪一天的早晨或黄昏。只是想多跟你相处一些时日,那么好的人,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可是,谁又能拉住你的脚步?
每周,我们都会骑着自行车,向北,向北,到市图书馆。借书、还书,然后再骑车回单位。路上,没有什么话,有时候,东一句西一句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偶尔会提起病的进程,说你的时间不多了,我总是打岔。因为,谁都知道,你这样的病,象你这样能坚持八九年,已经是太不容易了。你的心态好,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吧。大约陪你借书,也只有半年的时间,年底的时候,你就十分虚弱了。春节期间,你高烧,住进了医院。这一去,就再没能走出医院的门。
去看你的时候,是春节后,你虚弱得说话已经很费力了,仅一个春节的假日,你瘦得已经让人吃惊了。准备着再去看你的时候,却接到通知,参加你的追悼会。
你走,活着的人心理准备是充足的。但是,你离去后留给人的痛楚却是久远的。
在你死后第七天的白天,午睡的时候,梦见你来到我家,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交代你女儿的事。夜里,又梦见你回来跟大家作最后的道别,我上前拥抱你的时候,觉得你浑身冰凉,就问你,你呆在哪里?身上这么凉啊?
其实梦里也知道你是在另一个世界了,只是奇怪,那个世界是那么冰冷吗?
再后来,你变成一个小男孩的模样,蹦蹦跳跳向我跑来。还有一次,在会场,众多的人群里,你坐在我旁边,我说,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说,我又活过来了。
你是有宗教信仰的,醒来后我想,也许你已经重新回到人间了吧,只是换了一个躯壳。
许久许久,不见你了,梦里。
可是昨夜,抓到一本杂志,竟有你发的一篇小说。心里很温暖也很惋惜。如果你活着,一定能发很多小说了吧。
你走那年,三十九岁。记得很年轻的时候,那时我们都很健康,大家互相看手相,胡乱编排别人的故事取笑。我看了你的手相,说,你的生命线很短啊,你活不过四十岁。
那纯粹是胡说八道啊,我哪会看什么手相,我们又信什么手相啊。可是,你一脸严肃:你看得对,我父亲就不到四十岁就去世了。
而你,真的在三十九岁就走了。
你还在那个世界吗?还是又回到了我们的世界?阴阳相隔,我们该怎么互通音信呢?我的梦,是你传来的信息吗?
我知道不是的。可我多么希望,那就是你的信息,是你告诉我,你在那个世界成了作家,发表了小说,写的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