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世界上最大爱就是父爱,父爱是深深的海洋,深邃而久远;父亲是一棵参天的大树,用他浓密而高挺的树枝,为孩子挡阴遮阳,送来亲情的慰藉;父亲是宽广的土地,散播着希望的种子,收获着泥土的惆怅。父亲是长年不停的老水车,四季唱着古老的歌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亲是一本教科书,传诵着做人的道理和生活的内涵;父亲是一把黄土,埋葬着悲欢,在黑夜孤寂时呐喊;父亲是一支火苗,为了孩子们点燃生命的光环,是自己生命全部的奉献,父爱无边。
朱自清的《背影》不知道感动了多少人,引起了多少人内心深处的共鸣。
心情孤寂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拨打了一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电话的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心情也渐渐地归于平和,此后是无所忌惮地瞎扯,不顾形象地开怀大笑。电话那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放下心防回归本性的人——母亲。当母亲对我说:“你父亲去云南当煤矿工人了。”我愕然:“父亲行吗?”“不行也要试试,”母亲幽幽答道:“我们家已经不比从前了……”
“我们家已经不比从前了……”母亲的话与父亲当年的意气风发在脑海里盘旋着,闪烁交错着。
父亲一生没有干过重活累活,早些年时,父亲辞掉公职下海经商,凭着灵活的脑子外加些许好运,父亲的生意蒸蒸日上,成为远近闻名的“富翁”。童年的我们在同龄人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下悠悠然然度过,在我上高中后父亲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大学的第二年,父亲的工厂宣布破产,同时也宣告着我家辉煌的岁月一去不复返。父亲好强,不甘于做个普通人,破产后的前三年,一心想着东山再起。怎奈父亲已经五十好几的人,怎能拼得过年轻的一代。所做的生意都以失败告终。家里的债务也在一层一层地垒高。之后的两年父亲完全过着自我放逐的流浪生活。母亲为了父亲的事一再掉泪。她希望父亲能够跟她一起回到老家,再次持起锄头,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怎奈心高气傲的父亲如何能忍受得了村里人的冷嘲热讽。锦上添花的人很多,落井下石的人也不在少数。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待着父亲灰头土脸地返回家乡务农,然后再说上一堆无矢放皿的话。
“你父亲交待,不要把他去做矿工的事告诉任何人,也包括你们兄妹俩,”母亲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叫我如何不说?你们都已长大,有权利知道家里的任何事。除了我们母子三个,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父亲去了哪里,你爸爸不让说。”
记得小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在父亲的后面随父亲瞎跑,喜欢去父亲的工厂“耀武扬威”。记得每次我们兄妹俩到父亲的工厂,受到的是像公主和王子般的款待。每个人都在夸我们懂事可爱,即使有时候我们心血来潮偶尔捉弄一下他们也无所谓。这时候父亲会在旁边开怀大笑,而母亲则会责备我们没有礼貌。记忆中父亲永远是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我喜欢父亲去学校接我时同学投来的羡慕眼光:“你爸爸好年轻呀。”那时父亲已有四十。
“你爸爸去那里已经有三个月了,工资很高,一天能挣两百多,就是累点。他说他一下子瘦了十几斤。”母亲幽幽的话语在耳中旋转。
父亲是一个很富态的人,中等个头,很福相。我不知道现在的父亲是什么样子。穿着一套蓝色的粗厚布工作服,杠着工具和大队人马一起到工地做工,面色焦悴,皮肤黝黑。我不禁将从电视中看见的煤矿工人也父亲相联系。就是这个形象吧。父亲爱干净,全家人都知道,衣服脏点就要换,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然,现在……
“我们家不比从前了……”这句话在脑海里像空谷里的回声一样回荡在耳中。时过境迁,光景已不复昨日,迫于债务缠身,父亲不得不做他曾经认为最低下最没有面子的煤矿工人。母亲说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知道做什么来挣钱了。欠下的债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上一次见到父亲,是半年前,在家乡的车站,父亲来给出远门谋生活的幺女送行。汽车缓缓启动,父亲挥手的身影渐行渐远。没有朱自清《背影》里踌躇的背影,却同样充斥着离别的伤感。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挂的电话,后来又与母亲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有一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我们家不比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