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境亦美

我在姓前名后被冠以老字总有近十个年头了，可是自己并不真的感觉老。依然疾步行走，依然是遇事急躁，成熟生命的魅力，并未在我身上形成。在似老非老之间，就这样“混迹”着。老而无感觉，这也是悲哀。

真正的感觉到老，感觉到人生晚年老境的呈现，而且是无法改变的意识到，是在某种特定的环境里。譬如同代人聚在一起，即使无人言老，那种沉静的氛围，难免令人心头发紧。如同秋日观枫冬天赏雪，零星的红叶，散落的雪花，绝不会构成美丽的风景线。只有层林尽染、雪覆大地的景象，那才会点燃起你心中的旺盛激情。

头次有老的感觉，是4年前的秋天。退休教师协会给会员作体检，在石碶街道的这群老教师，那天从四面八方聚在了一起，互相的称谓除了老字别无他择。其实当时我刚办完退休手续，还是第一回享受这份待遇。记得那天来的人很多。大家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谁不想顺便会会老朋友呢？倘若是单枪匹马的见面纵然两鬓染霜皱纹满脸，恐怕很难一时联想到老。眼下这么多老人聚在了一起，谈的最多话题又是退休生活，这就不由你不想到老了。

当我置身在这些老教师之中，生命的成熟和蒂落这两种感觉，几乎是同时浮现在我的脑际。谁还能掩饰这样的事实呢：我们真的老了。说与不说，都一样。

生命的兴衰，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抗拒。即使日日有补品陪伴，天天有医药相随，大限之期总还是要来，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当我听到一些老教师坦然说老，甚至于说许多人忌讳的死字，神情中无半点儿失落和懊丧，我着实感到他们的可亲可敬。我想不必找谁去仔细询问，从他们饱经沧桑的脸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他们每个人都有艰辛的人生经历。竟然会如此无怨无悔地面对人生，这无疑是真正的大智大勇者。

这会儿，我真的跨入了老年门槛，往日的喧阗已不属于我，谁能说不会有迟暮的情绪呢？但愿我会时时想到这些老教师，从他们不倦不厌的人生态度上，如果能吸取一星半点的营养，说不定就会强健自己的身心，淡定地进入老境。做他们这道风景线上的枫叶雪片。岂不是也会浸染自己生命的色彩？

人生的美丽，并非全在青春。经过风吹雨打的人生，有种深沉的美丽，这是更耐看的景象，说不定更能揪扯人心。有位诗人曾说过，“皱纹也很美丽”。当时我并不认同，以为他是在空口安慰人。抚去往日虚荣的粉尘，重新品咂有过的酸甜，这时才承认诗人的看法，原来人生晚年的生活倒是更为舒展更为洒脱，老境的美是一种平淡的美，是老树著花的美。真是最美夕阳红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