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武
童年的小伙伴忠武去世多年了。在我的记忆里,还是他憨厚的笑,总跟他疯后的恶行不能搅在一起。
同村同姓的同龄人,虽然不是一家的也是情同手足。放学后我们几个同年级的男孩女孩一起扯猪草,一起在我家做作业。他总是最后一个做完。我们在做游戏或疯闹时,他还在那儿撅着破裤子里露肉的屁股继续做。我们会把水偷偷滴到他露出的肉上。他就把屁股撅得更高,扭来扭去。我们就笑得倒地下打滚。大概是读四年级时,他上学匆忙中摔了一跤,头部着地,就落下了癫痫病。他父亲去世早,家里穷,他读书不上进又时常发病,所以读完小学就回家了。
我一直在外读书,只有寒暑假回家,很少遇到他。偶尔回家在村口遇到,他总会憨笑着先开口说:“大学生回来啦。”后来听母亲说,由于他时常发病,家里没钱治,精神也有问题。家里人的怜惜加纵容,又缺少管教,他的品行也不行。时常的小偷小摸,村里有什么东西被盗都会怀疑是他。走在路上,别人对他都是远远避开,有的是厌恶加唾弃。没有发病时,他想找人聊一聊,别人都不理他,或者是视而不见。这促使了孤僻和乖戾。
有一年听母亲说,他做了违法的事,被拘留几天。他不知道哪儿弄来的一套旧警服穿在身上,到偏僻的路口敲诈老人。抓到警局后,他被打了一顿。他哥哥知道后,带上村长和村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去警局求情和证实,他精神确实有病,才释放了他。大字不识又心地善良的母亲还心疼地说:“这些警察也坏,那伢是有病啦,就这样乱打人。”我只能一边哀叹着他,一边劝慰母亲说:“法不容情啦。他敲诈时没有发病啊。”
这件事后,他病得更重了,时常站在路口乱骂人,跟别人瞎扯皮。渐渐的村里人对他少了怜悯,多了怨恨。有次我回家,在路口遇到他。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年轻人的健康、气魄和神韵。他坐在一堆乱石上,目光呆滞,脸色发黄,头发像乱草,衣服好像好久没洗了。我微笑着喊他的名字。我喊到第三遍时,他的眼睛闪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表示对我笑。我从包里拿出本来买给妹妹吃的面包,给他一个。他“嘿嘿”着,边吃边说“大学生,大学生。”
好像就是那年的除夕晚上,他家人都睡觉后,他一个人坐在火堆边守岁。不知道几时他的癫痫病发了。他的双脚掉进了火堆。在那时凭着动物的本能,他的双脚在火堆上不停来回擦动。等到他的家人发现时,他的脚后跟几乎被火烧和摩擦没了。家里穷,他的妹妹为了给他治病到遥远的北方去打工,拿到治他的脚的钱又放弃已经熟悉的工作回来,带他去医治。
后来听母亲说,他的癫痫病发作越来越频繁,神经也越来越严重,经常不知羞耻地在大路口小便。后来在一次独自上厕所时,癫痫病发作,掉进了自家的粪坑淹死了。
忠武要是家里不穷就不会患上那久的癫痫,也不会发展到神经病,更不会发展死前没有尊严的被人怨恨,厌恶地活着。他要是活到现在一定会得到社会救助而健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