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麦的滋味
生活不断提高,农业机械化不断深入人心,人民生活水平日新月异地变化,想一想过去,看看现在,幸福的日子里不要忘记艰苦的岁月!
一个不曾割过麦子的人,永远也不会尝到割麦的那种滋味!
高中毕业以后,家里曾经种过十二亩责任田。夏季,田里的作物以小麦为主,除去大麦和油菜田,小麦的面积会有八亩多。每年五月中旬往后,随着夏天的气温日日增高,随着布谷鸟的阵阵鸣叫,大片大片的小麦日趋渐黄,我的心也明显不安甚至惶恐起来。因为,这八亩多的小麦是需要父亲、母亲以及我来弯腰收割的。
刚迈进六月,割麦的日子就硬生生,热烘烘的到来了!
凌晨三点多,我们就起床了。母亲说:“早点下田割麦凉快些。太阳一出来,就热了。”于是,我们会带着满满一铝锅稀饭,七八只粽子(割麦时适逢端午节前后),还有两瓶热水,借着朦胧月色走向田野。
来到田头,放下杂物,拿起镰刀,父亲、母亲还有我,都会依次各自来到一个麦垅子的顶端,然后踏进田里,弯下腰去,开始了割麦的序曲。
起初割麦很容易。人,有的是力气,晨风也是凉爽的。所以,割起麦子来,随着唰唰的割麦声,我们一路前行。只两三个小时,我们的身后便是三条并列躺着的麦把。等到太阳出来时,我们每个人都割完了一块四十多丈长的麦垅子!
这仅仅是割麦的开始,比较顺利,不太吃力。接下来的过程,便是终身难忘!
夏天的太阳一出来便显示了它的特性:光芒直射,耀眼灼人。此时弯腰在麦浪中割麦的我已经汗流浃背.腰酸背痛了。我时而站起来,让酸疼的腰杆直立一下子,并用镰刀的刀背不停地轻敲我的后腰部,以减轻酸疼的程度;时而又弯下腰去,一次次用左手拥着直立的麦秸,又用右手里的镰刀一次次去扫割它们……尽管不停地拥,不停地割,但仍然如蚂蚁般爬行!
骄阳肆意地直射着大地,没有风,闷热,令人窒息。此时我的脸已被晒得通红紧绷,也割得精疲力尽。但是,望着那一垅垅尚未收割的黄灿灿的麦子,望着前面仍然默不作声弯腰挥镰的父亲、母亲,我又一次弯下了腰,埋下了头……
渴了,就倒一茶缸水,站在烈日下猛喝几口,喝完再去割;饿了,就舀半碗稀饭,剥一只粽子,坐在麦把上生吞几下,吃完再去割;镰刀钝了,就坐在田埂上,用刀砖磨几下,然后再去割……如此循环往复。这,就是割麦时的生活!
午饭过后,太阳更毒,气温更高,田野中站立着的麦子发出了噼噼啪啪的裂变声。这声音让人惶惶不安,令人心惊肉跳——它催促你还要快点收割。因为,要是收割迟了,会掉麦粒的!
哪个辛苦种田的农人希望浪费麦粒呢?于是,尽管热浪蒸腾,尽管麦芒已经刺得人的膀子,腿脚红肿奇痒,尽管腰背酸疼得让人挤眉抽眼,龇牙裂嘴。但是,你还必须忍受.忍受.再忍受。只要有一棵麦秸还站在田里,你就必须弯下你的腰!
我继续忍受着。但是,此时弯下腰的我,再也无力承受上半身的前倾了。我手中的镰刀也变得越来越沉重,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机械!我只觉得,我体内的水分已经被太阳一点一点地蒸干,我身上的气力已几乎用尽,我的腰如断了一般!现在的我,只好用右手的胳膀支撑在右腿的膝盖上,一边支撑一边吃力的割着……
割麦时,最怕遇到那种因雷雨大风而造成的倒麦了。倒伏在地上的麦子特别难割。你的腰必须比割直立着的麦子还要下弯,头还要下低;你的左手不再是大把大把地拥麦入怀然后唰唰拿下,而是先一小把一小把地扶起,然后才能用镰刀的刀尖小心地贴土而割。雨后的小麦上会生出一层灰,这些麦灰会从你的袖口、裤管、衣领钻进你的全身,会乘你弯腰割麦时被你吸入鼻孔。当你吐出一口痰或是擤出一把鼻涕时,那东西竟然全是黑的……天是那么的闷热,割麦的人犹如置身于蒸笼之中,额头上的汗水伴着麦灰不停地往下流淌,有的滴到了地上,还有的流到了眼睛里,让人感到是那么的刺激难受……本来你的腰就那么的酸疼,难以直立,而现在,犹如疼痛加码,令你苦不堪言!
除了天空中偶尔有一两声疾飞的鸟儿的鸣叫,除了田野中有接连不断的麦穗的裂变声,除了镰刀唰唰的割麦声,闷热的田野中,尽管家家户户的男女劳力都在这块田那块地里割麦,但是,你很少听到人们的说话声,更听不到关于割麦的劳动的号子声——割麦时是沉默的,这沉默中包含着忍受与忍耐:忍受腰酸背疼的痛苦,将这痛苦的几天熬下来,用几天的苦累换取一季的收成!说话,更会口干舌燥,消耗体力。哪怕近在咫尺,也自然会默不作声,就像现在我和我的父亲母亲!
弯腰爬行中,我忽然感觉有一股暖暖的气流从脑顶经鼻孔窜出。我本能地用左手捂住了鼻孔。哪知,从我手指间流出的,竟是一股粘糊糊的带有腥味的鲜血!慌忙中,我扔下镰刀,蹲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捂着、揩着。母亲见此情景,赶忙拿着毛巾跑了过来。父亲见怪不怪,平静地说:“到河里洗一下吧。”
我捏着鼻孔,仰着头,走向河边。浑身散了架的我,几乎是跌跌撞撞滚落到河里的……
黑夜将割麦的人们赶到了床上。其实,腰间的那种酸,骨子里的那种痛,也是让人一时无法睡着的。只有当疲惫和劳累完全将酸疼笼罩时,你才会在不知觉中沉睡过去。但是,一觉醒来,你反而觉得腰部更酸,肩背更痛,连翻身都不敢翻身,连小便都不愿起来。此时此刻,谁都会有一种哭的冲动,谁都希望这黑黑的夜啊不要亮.不要亮……
经过将近五天的起早带晚,我们终于将那八亩多田小麦收割完毕。当我割完最后一把麦子时,我终于瘫倒了。我躺在一捆麦把上,嚼着麦粒,眯着眼睛,一会儿仰望着碧蓝眩目的天空,一会儿望着手心里饱鼓鼓的水泡,忽然,一种自怜的感觉涌上心头……
经过了一场麦收,任何一个劳力,脸上都会加上一层黑色,背膀都会剥去一层油皮,身上都会掉去几斤肉!当然,他忍受磨难的意志力也会增添一份!
只有割过麦子的人,才能真正的体会到那种倍受煎熬的滋味;只有割过麦子的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做农民的那种艰辛;一个割过了麦子的人,应该会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舒适的工作!
如今的我,已有多年没有割麦了,家乡的村民们也不再起早贪黑弯腰挥镰了。麦收时节,在田野上来回穿梭的是一台台欢唱的收割机。只是,那割麦的滋味,却令我永远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