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到徽州

从黄山下来，我们乘大巴去屯溪。一路上我靠在车窗旁，望窗外山水林田一一闪过，对导游介绍屯溪，既不好奇，也无兴趣，总之，有点郁闷。导游说：1987年11月地级黄山市成立后，屯溪区为市辖区，现为黄山市人民政府所在地。然后他就讲屯溪的地理位置、历史沿革、游览景点……对徽州却一个字都没提。我知道，黄山建市后，有2200多年历史的徽州，反倒成了黄山市的一个区！为啥要改？改了之后，享誉中外的徽商、徽菜、徽剧、徽派建筑、徽派盆景、新安医学、新安画派等等，不是就再也没有附着之地了吗？原本想到安徽省便想到徽州，想到徽州便想到宋江战方腊，想到宋江战方腊，便想到宋徽宗将歙州改为徽州的这段历史……一个“徽”字，是一条历史的线，它把两千多年来围绕徽州所发生的事件、涌现的人物统统串在一起，形成一幅完整而又精采纷呈的历史画卷，可惜离了“徽”字，这幅宏伟的画卷就丢了魂、散了架！伟大的元杂剧大师关汉卿写道：“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如果大师生在当今就用不着感叹了，因为徽州都没有了，哪里会有梦？

追溯徽州历史，那要从春秋战国时代开始了。那时徽州先后隶属于吴、越和楚国。秦统一中国后，曾在这里设黟、歙两县。三国以前，这里是山越人的天下。山越人刀耕火种，出入山林，过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孙吴平定山越后，专门设立新都郡，对其进行统治。征服山越，使徽州历史上的封闭之门开始被打开。尔后，随着北方战乱的加剧，中原世家大族为逃避战乱，纷纷向南迁徙，山环水绕的徽州自然成为世家大族逃避的世外桃源。三国两晋南北朝、唐末五代和两宋之际是中原世家大族迁往徽州的三大历史时期。中原世家大族的到来，带来了先进的文化和技术，传统单一的山越文化开始融入了中原文化的优秀品格。西晋时期，改新都郡为新安郡，隋唐至北宋时期，新安郡为歙州所取代。宋徽宗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在宋江平定了方腊起义后，易歙州为徽州。从此，历经元明清三代，徽州（府）所辖歙县、休宁、婺源、祁门、黟县和绩溪六县的行政格局一直处于相对稳定状态。现今，婺源和绩溪已不在黄山市范围内，徽州辖所的淳安、石台、旌德也被划出，但说及徽州文化，一定不能把它们割离开，因为它们的文化是一脉相承的。

导游不管把屯溪吹得如何如何，我知道那是现代商品经济的需要，在深厚的中国历史文化积淀中，只有徽州而没有屯溪，改徽州设黄山市就是一个错误，而将市政府迁至屯溪更是一个错误。这个错误是历史性的，历史将做出结论，而且历史正在做出结论……

我们终于来到了屯溪。屯溪区位于安徽省南部。地处白际——天目山、黄山之间的休屯盆地，扼横江、率水与新安江汇合处。东北、东南分别与徽州区、歙县毗邻，其余均与休宁县接壤。我们的大巴停在新安江畔，远远望去，新安江大桥如虹，横跨东西两岸，三江汇合处，水看上去还是清清的，好象没有被污染。

屯溪历史悠久，文化发达，既有丰富的自然风貌，又有灿烂的人文景观，篁墩是宋代著名理学家程颢、程颐和朱熹祖籍故里，被称为“程朱阙里”；这里也是新安文化的中心、新安医学、新安画派等都起源此地。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戴震纪念馆、程大位故居及纪念馆、程氏三宅、老大桥等，屯溪老街为国家级历史文化保护区，老街古貌犹存，屯溪区内还有戴震纪念馆、程大位珠算博物馆、程氏三宅古民居展馆和屯溪老街博物馆……

我们在老街上徘徊，到处都是卖古董字画、纸笔墨砚的商店，走进一家商店，店里竟然是古代徽州老房子的格局，陈设的神龛家具，雕刻摆设，一应俱全。徽派建筑多是以天井为中心的内向型封闭式组合，四面高墙围护、惟以狭长的天井采光、通风及与外界沟通。外墙很少开窗，即使开窗也不过是以四五十公分的小窗，仅有数处稍事点缀。因此，老房子总给人一种幽暗凄迷的感觉，据店主介绍，这源于古老的风水观念，意味着暗室生财。而屋内那方天井，则是徽州人口中所说的：“家有天井一方，子子孙孙兴旺。”它还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功能，称之为“四水归堂”。站在光与影交织的商店内，坐在古老的椅子上，我感到了阵阵寒意，我想，是否有一个古代徽州女子也曾坐于这把椅子上，面对空荡荡的深宅大院，哀怨又寂寞呢？这时我想起了电视连续剧《徽娘宛心》……我抬头仰望天井，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光阴的流逝。庭院的前主人都已纷纷作古，化作尘埃，而那些百年牡丹，千年海蚌壳，小姐绣楼，三品官的轿子，雕梁画栋，饰窗镂门，一砖、一木、一石都见证了曾经发生过的历史。

迈出商店大门，又是艳阳高照，做生意的人懒懒散散，来旅游的人忙忙慌慌……我想，我真正了解了徽州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吗？没有，根本没有！“跑马观花游屯溪，梦到徽州怅别离……”我发誓，今生有缘，定会到徽州住上十天半月，让我真正地亲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