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江湖之度日如年
楼下住着一个小男孩,一岁多不到二岁的样子,刚刚咿吖学语贼招人喜欢,每天下班后只要看见他在楼下花坛边玩,我总要抱着他疯一阵子。因跟他爷爷曾经是同事,这孩子的奶奶总教他喊我“细爹”(我这儿管爷爷叫爹)。那天见他手里拿着枚荔枝在边啃边玩,我就抱着他问:
“桐桐知道这是什么吗?给细爹吃好吗?”
这孩子不置可否,只是拿一双比秋月还要澄清的眼睛盯着我不眨眼。
接着我就教这孩子,“桐桐跟我说荔枝”
“荔枝”。这孩子奶声奶气的学着我,嘴角流着涎,大概我猜不是被荔枝甜的就是被荔枝酸的。
我用餐巾纸帮他擦干净那些涎,拍拍他的小屁屁说“玩去吧”。
他尖叫着象只小麻雀蹒跚跑开。
“主任,车库门前又不知谁把车子停那儿了,挡着我车子出不来”。跟我说话的是单位新来的司机,局长找来的,三十多岁,听说还没谈女朋友。
“那你得想想法子了,别人把车子停在那儿你出不来,那要是有急事用车怎么办?”。我正忙,在改着那小青年给我送来的一篇稿子,是关于科学发展观第二阶段的总结,那小青年把这总结弄很僵硬,一点都不生动活泼,我正构思着如何对这篇稿子大动手术。
“我有什么法子?难道你叫我守在那儿?”这位三十多岁还没谈女朋友的司机有点急了。
“难道你叫我去守在那儿?”我用他问我的话反问他。我一点都不着急。
他尴尬地站在那儿,一筹莫展。
“你在车库门上贴张告示好么,告诉人家说这儿有车出入,人家不就不会把车停在你车库门那儿了?”他不动我也做不成个事,没奈何给他出了主意。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会用电脑,你就帮我打张告示吧。”他吃定我了要我帮他做这事,说完这话大概就用一秒钟时间,完全是脱口而出。
“行”。我顺手打开WORD,在上面编辑道:“告示,此车库内经常有车出入,门前严禁停车,如执意要在此车库门前停车,将面临车胎没气的严重后果,特此告知,年月日”。
望着他拿走那张告示的背景,我在心里问自己,他花前月下的约会女朋友会不会也要我代劳呢?三十多岁的人了连这点屁事也搞不定,怪不得有人会艾怨“我想早恋,可是已经晚了”。
“你干嘛?上午忙不忙,我要去收防汛费要跑好几家单位,车子没人开呢你去开”。这是那位姓W的胖子,他大大咧咧的把我当司机用。
“我去HS办医保,你得陪我去,那人开车水平太差我怕坐,有你照看着他开车我就可以散心无忧”。这X大姐一句话就给我安排了两个角色,给她自己当保镖,给那司机当师傅,当然都是免费的义务的。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这是我的局长。我屁颠屁颠的跑过去问道“么事?”“区领导的防汛值班表你安排一下吧。”“防汛办人呢?这事也找我?”“他们弄过一次,领导不满意,区长为此还发脾气了,还是你来弄”。
“小S,这是我的分析检查材料,你抽时间帮忙打出来”。这是Y矮子,他拿我当打字员用了。
“小S,帮我把这报表传到市局去,我告诉你这是我的站长叫我来找你的。”这位H大姐说这话时一脸的恩威并施,倒好象她的站长叫我抬左脚我就不能抬右脚似的,她这是把我当通讯员用了。
“S,来帮我复印退耕还林报表,复印机我不会用”。“我都教过你八遍了呀!”“忘了”。
……
老天爷呀!这都什么人啦,怎么什么事都离不开我呀!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咳咳”。
两声,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听不出来丝毫痰意,再配上那件洁白笔挺的衬衫、焗过油被伺候得溜溜顺的头发,整个人显得威风凛然不可侵犯。那“咳咳”声只是在提醒大家要肃静恭敬,仿佛告诉大家说“我来了,我出来巡视了”。
他进我办公室门的时候,我总能看到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印着单位名称的信纸,这几天他隔三茬五的总要拿着张这样的纸来找我,其实在这张纸上每次都写着不超过200个字,可他捧在手里却象捧着整部《红楼梦》外加一部《巴黎圣母院》似的伟大,他捧着的那200个字就让人感觉着比金庸全集还要内涵丰富还要让人景仰。上次那张纸上写着几个入D积极分子的名字和参加培训的时间,他指着纸上的这些人说“通知他们参加组织部组织的培训”。这一次他手上同样拿着这样一张纸。
“区里下通知了,科学发展观第二阶段马上就要转段检查验收了,要汇报,这是我草拟的汇报提纲你看行不行?”
我看完他草拟的那汇报提纲后暗暗对自己说,怪不得那小青年把个总结写得那么僵硬,原来根源在这张纸上。
“区里的通知特别要求汇报要有案例要有分析,你说咱们举什么案例呢怎么分析呢?”
我盯着他,他盯着那张信纸。
我盯着他时想起了那贼招人喜欢的孩子,确认他的嘴角没有流涎,不过我还是挺想对这人说“细爹告诉你,这是荔枝,来跟着细爹念--荔枝”。
只是,真要做了那人的细爹,那我得多大年龄呀,岂不成精成怪了?
卧槽--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