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乞

我在南方的城市上大学，这座城市似乎是行乞的天堂，走在哪你都能见到各色各样行乞的人……

他是一个被我不止一次看到的人，谈不上有着多么深刻的印象，他的身世没有催人泪下的旋律，没有叫座的值得你为其细细琢磨的经历，我没法得知他的身高，因为，他一直跪着，低着头，头发垂落，偶尔抬头。就连表情也脏兮兮的。

还好，我并不是唯一一个路过他，同情他的人。光凭我的那枚硬币没法凑上他为爹爹治病的钱。对此，我很遗憾，街边的人，或不以为然、行色匆匆，或表示他的行为只是行乞的把戏而已。

准确的说，他是跪在一段粉笔字的后面的。粉笔字，弯弯曲曲，随着磕碜的路面起起伏伏。当头一个标题，已经预示着出了正文的悲剧情节了。“家父无钱治病，感谢好心人的施救！”，囊括了“社会问题剧”的某一个方面。我费尽地看着这些文字。一个孤立无援的打工家庭，一场劳资的风波，一次照单收取高额医药费的手术，一张没人搭理的医疗保险单……最后，男人怀着强烈的愤恨、无奈，只能选择以这样求乞的方式，为父亲筹款了。几个和我一样看过的人，反应很冷淡。好奇心还是有的，钱也是有的，可是戒心总是让他们表情僵硬。当然，我还是掏了五块钱给他，跪着的年轻人，抬头冲我点了点头，那种真诚好像已经被烧尽了。

第二天，我倒是又走上了那条街。不过，却忘记了那个年轻人，就好像忘记其他与我擦肩而过的人一样。不过，无意间低头时，那段文字却还有半截模模糊糊地印在地面上。也许是被他自己用脚挂擦了。

怎样美好的社会里，也都会有人被美好排除在外。看过了，你也就翻过这一页吧。这个想法在我的头脑里徘徊了十天半个月。直到几周后，我又在那条街道上看到一个像他的人，这回是街的另一头。一片榕树荫下，那会儿，太阳招人恨，正把人往绿化带下赶。小伙子，邋邋遢遢地跪着。看上去自甘堕落。我照例看了看他的身世。“母亲无钱下葬，感谢好心人的施救！”也许我该帮帮他，这回我掏了一枚硬币。男人抬起头的刹那，我认出了他，竟然是那个之前为父亲筹款的男人！

社会对他来说是个大大的债主，他又是个惯偷，剽窃一堆身世，在借来的悲惨里跪着，在窃后的喜悦里漂着。决然一个混在善良人行列里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