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歌谣

耕耘假日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6-09 19:31 责任编辑: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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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儿时的记忆多半日渐模糊,可祖母那一遍遍唱着这首歌谣的情景却历久弥新。

“我不会的,奶奶。”我仰起脸,也学着祖母的腔调一字一句地唱“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不忘娘。”

祖母笑了,我也笑了。

千倾地一棵苗。在大人们百般呵护下,我一天天长大,进了学堂。在同龄孩子羡慕的目光里,我是个“骄子”。

祖母的歌谣已不再唱了,我逐渐成了她生命的全部。

十年寒窗,我跳出了农门,考上了县师范。第一次远离家门,那一夜竟是泪湿枕巾。思家的痛楚使我恨不得一步跨回去,不念这书也罢。

那时在县城上学的我每月至少回家两次,虽距家有百余里之遥。为了省钱我常常是一张自行车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荡。家的感觉在我的思绪里剪不断,理还乱。即使是严冬,一跨进家门我也会立刻被家的温馨所融化。

油煎馍,蛋炒饭。祖母迈着小脚为我忙碌着。“咱娃瘦了,想家哩!男娃子读书在外可别恋家,那多没出息!”

祖母老了,银丝已满头,再也不能举我过头顶了,我亦不再撒娇。可在祖母的眼里我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毕业了,我在一个离家十余里的小镇上教书。再后来我处了对象,成了家。又一年后,添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不知从何时起,我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即使回家也是看一眼,打个转,心里总跟有事似的,急煞煞的。惹得母亲说:“你难得回来一次,也不多坐一会儿陪你奶奶唠唠嗑。下次再回来能不能把你那些事料理干净了才回来。”我脸上一阵发烧。

“娃他端人碗服人管,事多着呢,哪像咱?”祖母忙递话打圆场,“娃你有事就赶快回吧,奶身体好着呢,不要你挂心。你心里有奶奶,装着这个家,奶奶就知足了。你是奶奶看着长大的,说奶不想你那是假的,有时忍不住地想,多念叨你几句,害得你有事还往家里跑。不是我撵你,快回吧!”

我眼泪再也止不住了,逃也似地跑了。跑出老远,我蓦地一回头,泪眼中,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祖母手扶着树干还在望着、望着……

谁曾想,与祖母的这一面竟是永别。

父母捎话过来说奶奶病了,很想我。我想明天是星期天正好回去瞧瞧。谁知夜里女儿突然发起高烧,不醒人事。孩子领娇了,一生病可伤脑筋了,推针、输水,我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女儿有了好转,我嘱妻照料孩子,我回家看望祖母。刚赶出车子,迎面碰上校长,堆着满脸的笑将我堵在了门里。

“小沈这是要出门哪!别、别,帮我个忙,我快急死了。明儿检查组要来,这汇报材料你今天无论如何要帮我写出来。”我无奈,只好掉转车头。

脑袋似一锅浆,材料七拼八凑。突然传来咣咣的敲门声,我拉开门。伯父一头闯进来。“快、快、你奶奶不行了……”

我头“嗡”的一下,撒腿就跑。

“车,骑车呀!”妻狂喊。我骑上车发疯一般地往家冲,可一切都晚了。

祖母已咽气。父亲正用手抚过她那双没闭的双眼。“你奶临死还在念叨着你,她不闭眼哪!”

我“扑通”一声长跪在祖母面前,现在还有什么能弥补我这不孝之过呢?

我坚持为祖母守夜。实在是太困了,头一歪,倒头就着,眼一闭就做梦。梦中我又见到我那慈祥的祖母。我依旧很小,依偎在祖母的怀抱里。祖母一边拍打着我一边唱“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我不会的,奶奶。”我仰起脸,学着奶奶的样也唱着,“小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不忘娘。”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祖母笑了,我也笑了。

醒来竟是南柯一梦,可那歌谣却分明还在我的耳畔回荡。这声声歌谣原本就是从我心底流淌出来的,原本就是埋藏在我岁月深处的永远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