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的烟花劫
想起了认识洋的时候。想起了那场美丽凄迷的烟花劫。
那时候的我,是个落寞的女子,我背着沉重的情感背囊,带着一颗破碎的心,正流浪到他的城市。我已经走过了许多的城市和村庄,吟唱的溪流和陌生的道路伴我一路缓缓前移。
深秋的异乡,萧瑟得令人孤单,城市拒绝所有流离失所的异乡人。
晚上,我一个人蜷缩在便宜简陋的旅店里,在昏黄的灯下,在桌角与文字纠缠。写着一串一串不成行的文字,倾泻着那些黑色的情绪。
白天,我总是一个人坐在这个城市的街心公园,看纯净的孩子的笑脸,群飞的白鸽,蜷伏在地上的乞丐。大多时候,我就望着天,用空荡荡的眼神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安妮宝贝说,当一个女子在看天空的时候,她并不是想寻找什么。她只是寂寞。是的,我知道我是寂寞的。寂寞得发冷。
那个掏空了我的思绪和灵魂的男人,此刻也许正在带有暖气的屋子里看着天花板,我却只能在冷冷的异乡看着天。
我就那样地坐成了这座城市的立体塑像。一尊冰凉的透明的美丽塑像。
在我眼角处,还有另一座塑像,如我一样每天在冬天的阳光下奢靡地浪费光阴。一个满脸忧郁的男子,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我们各自坐在石阶上,偶尔空洞的目光也会相碰撞。
阳光不倦地洒下光圈,我却独自无畏地冷着。
有一天,他终于走近了我。我抬起头,用黑幽幽的眼睛静静地瞪着他。我看见他飘在眼底的一抹不羁和挫伤。
他说他的名字叫屈,委屈的屈,海洋的洋。我可以叫他洋。
他说,他在这里漂着,是一个流浪诗人。他祈求我借他一个晚上,然后他将用尽一生去书写缠绵和忧伤!
我摇摇头,没有答应他。我已经没有任何的激情和任何一个人缠绵了,我现在习惯了文字交集。
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我们仍是以一样静态的姿势坐着……
圣诞节的那一夜,在洋静默目光的询问中。我终于还是走进了他蓝色的小屋里。
在冷郁的蓝色里,两颗漂泊的心,两具冰冷的躯体以疯狂的姿势互相问候和取暖!
我知道我们终于都逃不过烟花劫!
我不是借他一个晚上,而是我们彼此燃烧了很多个晚上。
半个月后,洋要漂到另一个城市。这次,他去参加一个诗友会,并且和一群如他一样的流浪诗人去参加一个老诗人的追悼会。
我想陪他一起去,一起去流浪。但洋不允许我去。“朵儿,你是柔弱的花瓣,不要刻意地迎风摇摆。”他说完话,我就回来了。回到了我生活的城市。
然后,我就总是在QQ上见见洋,我们若即若离地牵挂着。
秋风吹过后,天开始阴冷,冬天终于真正到来了。街边的梧桐树叶簌簌而落,整个城市在冷风中料峭!风向的另一端,是这个城市的边沿——海湾。风携着海洋的冷冷的气息,蓝色地忧郁着我无处可寄托的思绪。
我总是紧紧地裹着宽大的风衣,一条白色或蓝色的长纱巾在胸前飘零。
这个城市的冬天没有下雪,却下霜,厚厚的透明的霜。甚至一个卖菜的妇女告诉我,早晨起来摘菜时,菜叶会咔嚓咔嚓地响着。我想象着那些青绿青绿的大片田野在冬晨的凝霜里静默着,迎着风霜依然挺立着的叶尖儿!
臃肿不堪的公交车喘着哧溜哧溜的粗气,在城市的主轴穿梭。每天我都挤在人聚人散的车厢里,几百个几千个的人在我眼前映来晃去,奇怪的是我竟从没见过一次熟悉的面孔。
这世界啊。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擦肩而过的竟会都是陌路人。
我越来越感觉到冷,一种侵骨而入的冷意直钻我的心间!
风把我的小脸儿吹得苍白苍白的,嘴唇儿青紫青紫,细溜细溜的手指儿也苍白苍白的。我想我会一直冷下去,不知道春天什么什么到来,拯救我脆弱冰冻的躯体。
已经一个星期没有任何洋的消息了。他在QQ上给我留言说,他牵挂着我。他把自己藏起来了,想写点东西。我说,你冬眠啊,真令我羡慕。
我多想自己也能冬眠,不吃不喝不思不动,苏醒时,就抬眼看看蓝天白云,其余的都不去做了。
2005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洋的春天终于到来,而我的春天依然还没到。
朵儿,想我了没?呵,看看我有没有变化了?
洋在视频里快乐地问我。对我伸出了他那忽冷忽热的手掌。我轻轻地把自己的小手覆了上去,是冷冷的镜面。
我去了趟拉萨,去看了那里的圣殿和圣佛,还有蓝蓝的天,满地的牛羊……
去拉萨冬眠吗?去看雪。看雪,我还没看过呢。我自言自语道。
听说,那里的膜拜非常虔诚,那里也有我家乡人的足迹,因为他们上那支援建设去了。
后来,我们谈着谈着,不知为什么就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嘀嘀嘀,可爱的小企鹅头像忙碌地传递着深夜里的浑浊不堪的话语。
两个拖着青春尾巴的人儿,用魂互相安慰取暖。哎,有时候人难以看清自己的真实的面目,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真实到底是什么。
整幢楼的人都安睡了吧,看看时间,已是凌晨2点多了,我捧起了暖水壶,轻轻地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隔着静静的玻璃窗,整个夜空黑漆漆的,几颗不眠的小星星在寂寞地眨着眼。脚下的街道,仍有鬼魅般招摇的闪烁街灯,川流不息的车灯。
我恍惚中看见了街角有一簇微弱的亮光,是一根点燃的烟头。一个满脸浮现职业笑容的黑衣女郎!穿着黑短裙,目光搜寻着……
在距我1800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里,此刻也有如我的窗一样点亮着一盏灯,一个漂泊的男人斜坐着,痴痴地凝望着……嘴角却在诅咒着,指尖还在敲击着恶毒的语句,心底却在酸疼着……
这是一场美丽的烟花劫,我和洋终究逃不开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