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塬上娑罗树
娑罗树孤独而又执蓍地站立在浩然天地之间,守望着黄花塬沉浮的岁月。
这棵象征祥瑞的大树,据说是渭河以北最大的娑罗树。宋人欧阳修云;常于佛家见,宜在月中生。可见娑罗树与佛有关。相传,佛教盛行之时,此地香火旺盛,有一黄花这地方因之得名。凝视眼前的娑罗树,它的孤独惊世骇俗,只见树中发七叉,枝柯交横,叶似掌形,倒披如针,叶脉若羽,均红泛红色;退后数十步,远远地看它,梢桠错综复杂,在天的衬景下如透雕一般,初看为树,久看已不是树。我远远地跑开,再看,塬上的风鼓鼓地吹,它全身的叶子却如铁铸一般。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生而死,死复生的积累,记录着黄花塬苦苦挣扎而终于未能得的遗憾。一代代朴实而又憨掘的人们在最艰难的生存条件下,挣扎喘息,繁衍生息。不尽的烈曰干渴,无序的骤雨冲刷,无尽的跋涉而又无尽的迁徙,贫穷困苦并不能让所有的人低下沉重的头颅。他们艰难求生,一代代一被埋进黄土,又一代代人从黄土中站了起来。娑罗树,忠实记录了他们的情爱,他们的欲望,他们都经历漫长岁月煎熬的命运。可以想像,这里曾经是个多么热闹的所在,晨钟暮鼓,声传千里……黄花塬人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无奈的双眼终于投向佛之煌煌灵晕。他们衣衫褴褛、成群结队、扶老携幼地聚集在娑罗树下。他们双膝如根,长跪不起,混沌蒙尘的面孔与天地一色。娑罗树的冷漠与佛的慈眉善目让他们捉摸不透,那以高高在上、傲视万物的姿态吸纳吞吐着瓦蓝的天幕上仅有的几缕云彩的娑罗树,娑罗树,在绝望的子民们泣血的叩求声里,纵是顽石也要洞开天眼的呀?……我默默地凝望,默默地体味。
而今的娑罗树经见曰月运转,四季更替,长长的备受冷落的孤独使 它得以大彻大悟。“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既如此,又何必牵念前世因果,只有这苦乐福患,才是生命的真义。黄花塬人用血与泪的历史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他们默默的擦干泪水,用自己的镰刀和斧头,撑起了一面鲜红的大旗。血肉靠骨骼支撑,灵魂因信仰坚硬,一夜之间,春风吹绿了黄花塬。寺毁僧杳,钟馨沉寂,也便成了历史的必然。我终于看见在飘扬的红旗下,密密麻麻的人们汇集坡洼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一场农田基本建设的大会战;我还看见在齐整整的水平田上,人们扯起了白花花的地膜,一场白色的革命席卷整个黄花塬;我又看见山路上奔驰的农用车,满载着烤烟或是苹果去城里,他们的笑声甩了一路……我的目光不由地全落在了这一一幅幅动人的场景上,黄花塬人吸吮着春风化雨的甘露,他们都 在忙,忙着奔向新的生活。孤独的娑罗树早就该孤独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