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得草
春节的时候,阳台上摆了两盆菊花。那些黄色的灿烂的花朵曾装点过节日的喜庆,也曾装点过我美丽的心情。但日月轮回、花开花落是大自然每天必修的功课,我那两盆菊花当然也不能例外。花儿凋谢后,花苗也日渐枯萎,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寿终正寝。
把那些菊花的枯枝败叶清理掉。两只花盆便空虚地呆在阳台的一角。昔日的风光不再,昔日的成就也成为了历史。望着两只孤独的花盆,我想,它们还应该有发挥作用的舞台。于是,我动手疏松泥土,撒下几十粒香菜的种子,然后虔诚地埋上,再洒上一些水。
种上香菜后,我每日不忘来到阳台上给它们浇水。虽然种子埋在土里看不见,但我能想象它们躺在温润舒适的泥土里发芽生根的愉快情形。我像期盼孩子出世一样期盼着我种下的香菜种子发出翠绿色的嫩芽,然后调皮地钻出小脑袋。我甚至想象两花盆香菜绿油油、郁郁葱葱的情形,想象它们独特的体香,想象它们漂浮在冬瓜海螺汤里那诱人的美景。
终于,在我撒下香菜种子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花盆里冒出了几棵嫩绿的小尖尖。香菜出苗了!我无比兴奋,就像考试出了成绩。于是,我更加殷勤地侍弄它们,盼着它们快快长大。我每日仔细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不放过一丁点细微的变化。过了几天,这些小东西已长出三四片叶子了。虽然叶片还小,但看那形状,怎么也不像是香菜的模样。我迷惑了。除了香菜,这花盆里我从未撒过别的什么种子。莫非是菊?如果是菊,那也不错,或许到下一个春节时又有两盆美景怡人呢。
我依然天天浇水,日日观察。
世事无常,好多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人们所料。花盆里的东西渐渐长高、长大,模样却越来越离谱。不是香菜,也不像菊。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情节,在我无数次的设想中从未有过。一种沉沉的失落袭上心头,付出并不见得就会有回报。但我不甘心,把爱人叫过来请他辨认。没想到爱人满不在乎地说:“杂草啊。”我说我种下的明明是香菜。他说或许香菜还没长出来吧,再等上几天看看。这倒给了我一些信心,心头重又燃起了希望。虽然这希望也还是淡淡的。
然而,大自然中有些事情就是那么残忍,它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一定会满足每一个善良的愿望。在我边侍弄边观察边殷殷的期望中,花盆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们那草的本来面目。我真想把它们连根拔起,然后扔掉。它们欺骗了我的感情。但香菜依然没有长出来,花盆里有一些绿色总比灰不溜秋的泥土更有生机一些吧。更何况我曾付出了辛勤的劳动,还付出了深厚的感情。等到香菜长出来再拔掉它们吧,我叹了口气,对自己说。
大概是习惯成自然的缘故吧,我依然日日浇水,天天观察。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观察的重点转变成了草。那些草并不因我的厚待或薄情而影响到生长,它们总是生机勃勃的样子。直到有一天,那些不知名的草竟然开出了小小的淡粉色的花朵,配以细细的鹅黄色的花蕊,娇小可爱、惹人爱怜。看着那小小的绚烂的花朵,我突然间释怀了。是啊,如果香菜最终也长不出来,要不是这些草,很难想象我会是怎样的失落呢。既然没有得到菜,那么收获草,也应该算是没有白费功夫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心中全部长满了草,再也没有了香菜的影子。我全心全意地侍弄着草,诚心诚意地欣赏着草。草的生命力相当旺盛,那些先开的花儿已经结出了黑色的小小的种子,而草的枝头还有花苞即将开放。我由衷地喜欢这些不请自来的草了。
突然有一天早上,爱人说你种的香菜还长得不错嘛。我随口说你是说草吧,是不错,还开花了呢。他说是香菜,我还不懂什么是菜什么是草吗?啊?不会吧。我每天都在看着咧。他说你过来,看看不就明白了嘛。我赶紧跑过去,果然,在草林子里,十多棵香菜郁郁的,长势很好。我不禁有点糊涂了,香菜是何时长出来的呢?问题是,我居然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想象中那些香菜长出来后的美好情景也没有出现。
香菜长出来就长出来呗。我也不管它是因为有草的调理土壤条件好转了才长出来呢,还是那些高傲的香菜种子就是要在千呼万唤后才肯露脸的呢。
此时,说实在的,我也不舍得拔掉那些草了。在我眼里,香菜与草已经没有了明显的仲伯之分,都是绿色的植物,均可怡情罢了。甚至,对于那些草,或许是倾注了太多情感的缘故,还更爱一些呢。
种菜得草,这是不是也像一些哲人说的那样,重要的是追求的过程而不是结果。就像我期盼已久的香菜,真长出来的那一刻,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倒是那些草,默默地陪我走过了风风雨雨,走过了每一个无聊的日子。毕竟,在我种菜的过程中,是那些草充实了我的生活,明亮了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