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散趣——砍草记
大自然的景色绮丽无比,最美要数野外平原。小时候我不会用语言描述,只是记得,喜欢呆在野外,喜欢投入大自然的怀抱。我孩提时代的星期天,多半是在野外度过的。父亲在公社上班,母亲到田里劳作。每逢节假日,我除了和哥哥去走亲,其余就是为家里的猪和牛砍草。
那时侯农村十来岁的孩子,都会拥有父母为自己定制的一套劳动工具——一只草筐,一把镰刀。我和哥哥也不例外,每人一只红荆条编织的小草筐,从筐信儿的高度,到筐头儿的大小,都非常适合我们背。因为筐特别小,大人们都叫它“牛笼嘴儿筐”,也就是说筐的大小和牛嘴上带的笼嘴差不多。我们的镰刀也有讲究:我的叫“猪耳朵镰”,镰头宽而且短,还向下拧了一圈,砍草时能紧贴着地面;哥哥的镰叫“直头儿镰”,顾名思义,他的镰头是直的,用起来可以很省力气。根据各自的爱好,我们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工具,节假日里,听完父母的嘱咐,我和哥哥就背起小草筐出发了。
我们村子的四周都有草地,但每个方向的“特色”不同。村东和村北各有一条大路,两侧有小片的农田,且不远处是另外两个村子,之间没有多少可以砍草的地方;村子正南是一条弯曲的河叉,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盐碱滩,野草虽然多,但没有适合牲口吃的。最肥美的草地,在村子的西北方向,因此,那里的大片庄稼地、草地,成了我童年的天堂。每次出发时父母总在命令“多砍些草”,但我们要做的是去草地里玩。地里的野草很美,可我们已经司空见惯,没什么感觉。吸引我们的,是草地带来的许多“宝贝”、许多快乐。
比如捉虫子。哥哥喜欢蝈蝈、蟋蟀,想带回家让它们唱歌,并且他的巧手会用高粱秸皮(细篾儿)编小巧玲珑的蝈蝈葫芦儿;而我喜欢捉肥头肥脑的大蚂蚱,用狗尾巴草串起来,然后拣干草点火,烤出馋人的香味。别以为那时候的小孩子很笨,其实现在回忆起来我还觉得自豪:聪明的哥哥编的蝈蝈葫芦像艺术品;聪明的我知道把烤蚂蚱弄得干干净净:去掉外皮儿,去掉中间的一根黑“管儿”再吃。
除了这些,我们还有其他的收获:偶尔会发现很奇怪的小东西。记得有一次我在草丛下面发现一个大洞,感觉很疑惑:拳头这么粗的洞,四周的土很新鲜,里面会住些什么动物呢?于是开始用镰刀挖。结果洞不是很深,挖到的动物把我吓了一大跳:几只像鸡蛋大小的黑蜘蛛,迅速从下面爬上来,向四面逃去。从那时侯起,我对蜘蛛就特别害怕,直到现在都是。至于奇形怪状的小虫子,当然就发现的更多了,什么样的都有:会放屁的;会把腿踢得“咔咔”响的;头上长四根长长的触角的等等。
当然也有值得庆贺的收获。逗虫子逗得正起劲,突然发现有一只小野兔跑出来,于是两个人围拢捉住它,干脆这半天的劳动就结束了:高兴地带小野兔回家去养。发现草丛下面的鸟蛋,或是蛇蛋,也是经常的事情。只要有带黑斑的,一般是蛇蛋,我们会好不客气地摔破它,看里面有没有小蛇;带花点点的,一般是小鸟蛋,我们要小心翼翼地放在草筐的中间,带回家让母亲煮了给我们吃。
捉虫其实对草地是有益的事情。可是,我们也做一些有害的事。比如偷吃玉米。秋后野草正肥美的时候,玉米也要成熟了。我们趁着青纱帐的掩护,从玉米地里偷偷掰下几只玉米,迅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去拣柴禾,哥哥在地上挖“地灶”,然后把玉米用湿树枝架在“地灶”上烧烤。等树枝都烧断了,玉米掉进灶坑的时候,香味已经四溢了。再就是烤红薯吃,更是享受了。如果没有玉米、没有红薯,红高粱也可以烤着吃。把红红的高粱穗放在火上烧,高粱粒“噼噼啪啪”地响,等黑红色的穗头变的黑色里开出一朵朵洁白的小“花儿”,也就可以吃了。现在的人们如果想吃烤高粱,恐怕不那么容易了。
在草地里玩累了的时候,我们就去大路边的树阴下坐着。坐着有坐着可以玩的游戏:比如猜字,用镰刀在地上刻一个字,然后用土蒙起来,让对方闭上眼睛,用手摸轮廓来猜是什么字。更有意思的是玩“老牛吃草”。所用的道具除了镰刀,还有“老牛”——只大片的、带“把儿”的蓖麻叶子。先用镰刀在地上挖一个小圆坑,然后把蓖麻叶盖在坑上,四周埋上土固定好,再把蓖麻叶的“把儿”弄得露出小口。再找来细小的草枝,放在小口边,拽着叶“把儿”一提、一按,小草枝就被“把儿”吸进去了。还有一种游戏像练杂技,叫“吹球”:找蓖麻叶的粗“把儿”做成小管子,顶端放上一粒野葡萄,在下面仰起脸用嘴吹,野葡萄被吹得高高地飘起来,打着转儿。这可是技术活儿,不练一阵子,放上葡萄就会吹得没影了,或者直吹得两眼冒金星,跌倒在地上。
总之,可玩得还很多。许多时候只顾着玩,天色晚了,也没砍到多少草。为了避免父母的责骂,必须想办法来骗他们。砍半筐草的时候,临进家门之前要重新把草掏出来再重新装进去,让它暄腾着,看上去就是满满一筐草。如果砍得草少,就有些麻烦了:可以用玉米秸秆在小筐的里面搭一个架子,或者装上半截土,在上面铺上草。为了省力气,一般都采取支架子的方法。所以,很多时候草砍得不多,也不会被父母责骂。那时侯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现在想起来觉得可笑:那点小伎俩父母怎么会看不穿?只是不想责怪我们罢了。
现在的孩子即使生活在农村,砍草的恐怕也不多见了。也许只有和我同龄的朋友,还能和我一起,读着我的文章,重新温习小时候那些砍草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