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清风徐影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6-07 20:24 责任编辑:欧阳始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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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家:是漂泊者的家,是流浪者的家,还有成千上万普通人的家,一起构成了“家”的整体内涵和深刻意蕴!

2000年春节过后,我在山东出了车祸,养伤半年尚未痊愈的我,把回家的渴望装进返程的行囊,一瘸一拐地走向回家的火车。虽然被摩托车撞伤的左腿还不能正常行走,但我已经很知足,庆幸自己能在阎王爷哪儿拣一条命回来。感触万千的我无言无语,惟有暗暗感谢上苍对我的眷顾。

列车在田野村庄的陪伴中匀速地行驶着,三十几个钟头的旅程与我满腹的回家喜悦捆绑在一起,没有倦怠,充满期盼。车厢里的广播喇叭播放着相声、歌曲,旅客们有的聊天,有的睡觉,也许是半年没看见这么多人了,本是陌路,像在哪里见过,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感觉似曾相识。在嘈杂的声音中,一曲悠扬而又哀伤的萨克斯曲《回家》吸引了我,《回家》就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地方与我不期而遇!乐曲很舒缓,也很沉重,萨克斯特有的嘶哑,象是在倾诉,又象是在寒冷的无月之夜有人在啜泣。乐曲纷纷扬扬成一片片枯黄的叶子,脱离了枝头,被寒风吹得在天井一样的峡谷里越飘越高,刚要飘过山顶,风却骤然一停,那叶子又象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苦苦地挣扎着,怆然下坠,刚要落到地在上,又被风托住了,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遐思中泪水渐渐地模糊了我的视线,任凭铁轨拉长思绪……半年哪!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健康的人忙这忙那,一晃儿而过,而我却卧床养伤,度日如年。石膏打到膝盖之上,腿被硬邦邦地捆了三个月,痒得我用织毛衣的竹针捅了又捅,挠了又挠,每天都是一个姿势----平躺,我的后背出汗潮得起了痱子,腰酸痛,尾椎压迫疼得不敢翻身,那痛与苦的日子是双腿正常行走的人所不能感受到的。被六十多岁的父母、十二岁的女儿、五岁的侄子轮番护理,心中的内疚可想而知。后三个月的日子好过了些,或拄着双拐,或坐着女儿的电脑转椅轱辘来轱辘去,生活完全能自理,不再用人伺候了。可想家的情绪却难以释怀。

乐曲很接近,却又很遥远。我仿佛置若禅房,沉浸在回忆中……手术的当晚,麻药劲一过,我痛得无法入睡。那个时候我特别想家,我知道腿部的粉碎性骨折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不知道从今以后我还能不能站起来,是否需要爱人背着自己或者拄着双拐回家。

乐曲再一次重复着开始那低沉曲调的时候,往事历历在目:记不清多少个日夜了,无法入眠的我看见马路两边的路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街上的行人多了又少,少了又多,一百个数数了成千上万遍也没睡着觉,腿灼热地痛,心抽搐着疼,疼痛不堪的我感觉生不如死,不知道回家的路能走多远,思乡的愁何时能卸下心头,横生的车祸使多少人命丧黄泉、缺胳膊少腿恍若隔世。那漠然的时光,飘飞的忧伤即将离我而去,那伴随着苍凉月光的寂寥长夜一去不复返……回家,回家,我要回家,张开双臂与牵挂我的亲友抱个满怀!萨克斯曲停了,我回家的渴望越发强烈了。我想家的情怀沿着铁轨流淌——早晨上班,晚间下班,双脚踏着坚实的土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忙忙碌碌,辛辛苦苦。看起来那么平淡而自然的事情,在卧床不起的日子里,我曾经是那么渴望,渴望在上下班的路上,嗅到野草的清香,看到植物的茂盛,仰望蓝天白云的飘荡。人若不在鬼门关走一趟,就不能真正感受活着有多重要,健康有多重要,生命多么值得珍爱。虽然我们只是自然界中的一个物种,这个种群可以长久,个体却无法永恒。都说人很伟大,人定胜天什么的,可是一个人和整个世界相比,又该是多么渺小,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

想到大海,回家的愿望潮水般涌动,翻卷的浪花激荡着胸怀,想家的滋味弥漫着整个心房,任凭泪水滚下落……

所幸渐行渐近的列车缩短了回家的行程,我就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