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晚风
在紧张的忙碌之后,竟然感到茫然,无所适从,仿佛被岁月掏空似的,独上龙眠,山风掠过,思绪纷飞。
很难想象那种思想和灵魂一下子被岁月掏空了的感觉。在结束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紧张而不眠的日子之后,我的生命猛然间进入到这样一种境地:前进找不着方向,堕落找不到理由,努力却找不到基点,休闲也找不到去处。灵魂的孤独、时光的失落、闲赋的无聊、迷茫的无助、深沉的怅惘就这样和我猝不及防的邂逅。
当曾经的成功、既往的收获都失去了意义的时候,我苦苦寻求的充实和忙碌在哪里?我终生求索的价值与付出、爱与欣慰、感恩与回报又在何方?
沉重抑郁的时候,我渴望飘荡与飞翔,一如空中自由的飞鸟与云朵;纷繁忙碌的时候,我渴望释放与浪漫,一如静水流深的河流与湖泊;寂寞幽愁的时候,我渴望心的松绑,一如久违了阳光雨露期待放风的囚徒。
那是一种仓皇间失却了重量的精神与灵魂,一种一不留神就滑进了浩淼真空的虚无与失落。像伴着风的脚步一路疾走的运动员猛然间不见了终点;像点亮着心灯一直行走着的路人,一下子失去了远方的目标。
无所谓苍白,也不属于伤感;无所谓苦痛,更没有失望与彷徨。就像风中的柳絮,被风懵懂的吹起却不知道会如何落下,就像被时光的机器高速甩出去的水珠,浑然间不知道身在何方——漫无目的,杳无边际。
一直以来,我如一只旋转着的陀螺,渴望时时被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的感觉;我如一尾时刻感受着碰撞的沙丁鱼,希望常常有着心灵紧张与压迫的滋味。可是当这些抽打、这些碰撞顿然消失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不堪,一种身份缺失与角色错位的无聊与失落。
不知道龙眠细细的风,可否为我抚平胸中默默的情怀?不知道龙眠清清的水,可否为我涤荡心头纷乱的思绪?
一个黄昏里,我带上巴克莱博士的《花香满径》,独上龙眠。
这是一片钟灵毓秀的土地,这是一爿清澈澄明的碧水。文和园、宰相坟珍珠般镶嵌其中,境主庙水库玉带般缠绕相映,绵延的群山峰峦如聚,葱蕤的丛林松风低语。这里,曾经留下了宋朝诗人黄庭坚的流连名句:诸山何处是龙眠,昔日龙眠今不眠,闻道已随云物去,不应只雨一方田。
诗人是有情的。龙眠青青的山、绿绿的水,又何处不饱蘸着深情,何处不深蕴着龙的灵气?龙眠是有情的,要不又如何挽留住了诗人流连不归、缠绵依依的驻足?起伏的群山、轻云般的薄雾、空中飞翔的雁阵、远处回响着的鸽哨、水光山色间的啁啾、水中偶尔跃起的鱼儿、微风滑过水面粼粼滚动的波光……
一条小船响着突突的马达声,劈开墨绿的水面游过来,破碎的乌蓬、斑驳的舷板、一只鸬鹚在船头抓着舷梢巍然不动。船上的小伙子临风翘首,好一副从容淡定的面容。
天色暗下来了,一切都归于宁静。我的额头吻着轻如丝竹般的晚风,空气中的雨滴若有若无的吹着(那绝不是“下”,也绝不能用“飘”来形容)。远处,一粒小小的黑点划开平静的水面从对岸由远而近,划开幽蓝的天和凝伫的云朵,将这泓幽邃的水面绘成渐次分开的如扇的水帘,向我油油的铺开。夜鸟惊起,水声不再。我倏然摒住了呼吸再也不敢稍作挪动——那竟是一只我全然不知道名字的野兽,拨开层层的水的波纹游上了我无声伫立着的水边。这是一只个头不高、全身净灰、四肢细长、尾巴短小、貌似山羊的动物,它似乎根本没有在乎我的存在——这头“游泳健将”悠闲的爬上了岸,抖落一身的水珠,张目四顾片刻,躬身钻进低矮的灌木丛中,渐渐的消失不见。
夜晚的龙眠无声无息。倦鸟早已归巢,农人匆匆的脚步不再叩响嶙峋的小径,水湾里映照出山腰间若明若暗细碎的灯光。我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的走进这融融的晚风中去。
天是湛蓝的,却隐隐透出些淡淡的轻阴;山是静默的,我的额头却分明被山风无声的掠过;水是安静的,却声声温存的吻着日夜朝夕不变的岸边。
细细的雨一直吹着。若有若无,若雨若风,沾上我的面颊,飘上我的衣褶。伸出手去,却分明只有风,湿润的、沁凉的从指缝间滑过;轻蘸额角,却分明是凝露欲滴的水珠,在扬起的发稍无声的歇栖。
这雨不是在下着的,因为天空依稀还有星光在闪烁;这风也似乎不是在吹着的,要不,那株岸边的小树为何依然安静而恬然的站立,如一位窈窕静美的女子,云鬓微乱、婀娜万千?
这也许不能唤做雨,应是幽幽的龙眠从远古流到而今的湿润的风吧?这也许又不能叫做风,应是亘古的龙眠古朴而醇美的甘甜的雨吧?
山雨欲来,微风满袖,沾衣欲湿,润物无声。在这无声无息的夜色里,面对着一汪幽澈的碧水,沐浴着龙眠丝丝柔柔的晚风,不由又想起这样一句诗来: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晚风中孑然独立的我,在这不知是微风还是细雨、不知是梦幻还是真实的人间仙境里沉沉的、沉沉的醉去。
(安徽省桐城市龙眠山国家森林公园,国家AAA旅游风景区。这里环境幽深,生态良好、民风淳朴,有大小名胜古迹文和园、宰相坟、境主庙、龙眠水库、龙门、双溪等风景点,森林植被、珍贵树种、野生保护动物、水资源丰富,盛产名茶龙眠小花、龙眠春翠系列,景区大小景点星罗棋布遍布全境,有大别山深处的“天然氧吧”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