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就是死神唇边的微笑
生命的消失其实只是刹那间的事情,留给人的思考却是长久的。生命脆弱,需要珍惜,很浅显的道理,可是正如题记所说,活着的时候却不知道它的意义,面临死亡的那一刻,才知道生命的伟大。文章描写了自己的一段亲身经历,“以身说法”,引人思考。
活着的人们,不会有多在意自己的呼吸;活着,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当一件事情习以为常后,即使它再艰难,也会被视作简单和理所当然。而从那件事以后,我才懂了,其实活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题记
这是我在医院实习所经历的事。我亲身感受到一个人的死去,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死,原来,竟是这么简单的事。我都不敢相信一个还会呻吟,还会说话的病人,一下子变成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离开病房时,我总觉得有什么放不下,我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
在大约一个小时前,护士急匆匆地说208床的病人胸口很痛,在呻吟。值班医生马上抓起听诊器就去病房,我作为实习生跟着。那是一个病危的截瘫病人,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舟状腹,典型的恶病质(具体表现是极度消瘦,眼窝深陷,皮肤干燥松弛,肋骨外露,腹凹如舟,也就是人们形容的“皮包骨头”的状态,是恶性肿瘤晚期病人极度消瘦衰竭的一种表现)。脂肪乳(适用于肿瘤及其它恶性病等需要高热量的病人)正在一滴一滴地输入他浮肿的胳膊。他不停地呻吟着,用尖细而沙哑的声音说他很不舒服,胳膊上打针的地方也很痛。
我给他测血压,一接触到他的手,心里就一惊,那简直就像一只橡皮做的假手,没有肤色,也没有正常的弹性,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像一只活人的手。而他全身也就只有这手看不到骨头的轮廓,因为总要在手臂上输液。血压低于正常范围,我讲数据报告给了医生。之后,医生吩咐要做心电图监测,并换了药。病人看起来舒服一点了,我跟医生才回到值班室。脚刚踏进门口,医生又觉得不放心,于是回去看他,我也跟着。再测血压后,结果更低了。他也不再呻吟了,眼闭着,头歪着,呼吸很困难。医生马上指挥抢救了,打肾上腺素(一种作用快而强的强心药),进行胸外心脏按压。可是,没有过一会儿,护士打针也打不进去了。我们几个医生和实习生轮替着给他做心肺复苏,做胸外心脏按压,都累得一身汗。一大堆人,有的围在床边进行抢救,有的进进出出忙着支援。紧张的几分钟过去了,看人们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心电监护机上,一条僵硬的直线,一下子将生和死隔开。我们还没有马上放弃,继续坚持着做心肺复苏,但已经无能为力了。当没有人再进进出出的时候,当病人的妻子开始放开哭泣的时候,我还在给他按压心脏,心里还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医生看了看表,又看了心电监测机,叫我不要再按了,此时,抢救都停止了。我们虽然尽力了,但无能为力。
病人的妻子掩面哭号着,病人的儿子拿出一沓零钱出去了,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看到他眼红红的,他买花圈,或者买烟,都不重要了。医生轻轻地安慰病人的妻子:“不要哭了,都这么多年了,你们也受了这么多的苦。迟早,他要走这一步的,现在,对他,对你都算是一个解脱。想开一些啊,还是趁早给他把走的衣服换上吧。”回头又对我和另一个实习生说:“时间长了尸体会变硬,把他摆好吧。”于是,我们把他在床上摆正,抬他的时候,我的手分明还感觉得到他背心的汗和身体的体温。怎么是死了?一个人就这样死去,这就叫死了,生和死原来相隔得这么近。只是一条线,一道关,把两个世界截然分开。
一个截瘫的癌症病人,就这样死了。也许对他而言,真的是解脱了;对他的亲人而言,也是解脱了,这是件好事。而我却始终不明白,死竟是这样的轻而易举,活着的生命竟是如此的神奇。我的生命贮存在我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血管里,无影无形,无声无息,它是怎样地存在,让我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呢?生命在哪里?活的人和死的人有什么区别?活的人会动,有知觉,有感受,有反应——这就是生命吗?我是活着的,我还活着,我是有生命的,健康而年轻的生命。想着想着,我慢慢走回值班室。
在病房看到有些病危的病人,深秋的枯叶一样,不知道怎样才能熬过寒冬,迎来春天;看着他们,竟似乎看到一堆枯叶,而我只能任世界在这时光的激流里悄然流淌。
看,死亡;想,生命。
也许,该怎样的总还得怎样,毕竟我不是上帝,毕竟,每一个人都必须面对死亡,无法逃避。而我们又有多少时间意识到我们生命的存在呢?又有多少时间是真的珍惜生命呢?我们是健康的,更有年轻的资本,我们的生命灿烂多彩,而我们又有多少人意识到这呢?生命很坚强,生命也很脆弱。我们不能因为似乎还有时间,而忽视我们的生命。健康的人也不会有更多的生命,无论是谁,生命都只有一个,只有一次。
想起一句话:“生命就是死神唇边的微笑”。
走着,看到病人的儿子回来,他手里还是拿着那沓零钱,什么也没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