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年戏

一场春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1-19 18:32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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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演年戏可是我们那山沟里四邻八村过年的头等大事。一进腊月,村里的戏迷们就开始忙活开了,早早的就张罗着找锣鼓家什,合计着演员的名单,找出往年唱过不知多少遍的戏本,“咣咣呛呛”开始排练。

那时侯的年戏也没有多少新鲜剧目,不外乎《华容道》、《小姑贤》、《借年》等乡亲们听了不知多少遍的传统戏曲。不过在那个物质文化都很匮乏的年代,那就是我最盼望的事情了。其实,我那时候也根本听不懂戏里的意思,吸引我的不过是那种热闹场面,那种红红火火的氛围。

我们村第一年排演《华容道》时,还专门从邻村请来了两位老师教唱排练,由我大爷演曹操,我二奶奶家的大爷演关羽。别看他们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但练起戏来却一板一眼特别较真。不知怎的,那天堂兄弟俩个练着练着竟在台子上打起来了,看他们拔个子(摔交)的样子,我知道那是真打,于是一溜小跑叫来了两位大娘,好说歹劝才把两人的怒气压下去。原来两人在跑台步时,我大爷总想改改老师教的招式,故而争执起来。两位大娘听了,笑笑说:“你们真是些孩子呀!”

戏排练好了,大多先在自己村里演几场看看,等感觉差不多了,就联系着到外村去,或者外村来请。在自己村的戏大多选在晚上演,外村来的或者我们村的戏班子到外村去,一般都在白天。村大院那块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戏台,从正月初一到十五几乎天天都有戏看。每到晚上,台两边的柱子上就挂上了汽灯,那汽灯“咝咝”地响着,灯光特别明亮,将戏台照得象白昼一样。台下坐着满满荡荡的人,大家彼此打着招呼,拉着家常,孩子们则在场子周围跑来跑去。

演戏看戏也给大姑娘小伙子见面幽会提供了良好的环境,无论是结伙看戏的还是携手演戏的青年男女都有成就婚姻佳话的。我四姐和四姐夫就是通过在戏台子上演崔莺莺、张生眉目传情那段而萌生出感情的,那年乡里从各村抽调演员联合办戏,我四姐被抽去与邻村的一个青年配戏。排练前,导演要求他们要真实投入,男的要善解人意,女的会暗送秋波,谁知他俩不仅在台上练,台下也忘我地练起来了,到秋后时俩人就领了结婚证,在四邻八乡传为美谈。

春节的鞭炮一响,各村里排练了一个腊月的戏就闪亮登场了。“咚呛,咚咚呛……”,几通锣鼓过后台下一下子安静了,人们很快就陶醉在戏里,空气中流动着独特韵味的京剧腔调和宛转悠扬的京胡旋律,逢到唱得精彩处,台下就叫好声不断。由于大家对台上的演员都比较熟悉,看起戏来就显得特别亲切,并不时对演员指指划划,口无遮拦地点评一番,有时喝个倒彩。演员也知道乡邻们是故意找乐,在唱段子时就有意露个破绽,引的观众不住地哈哈大笑。

由于正月里没有农活,年戏常常唱到很晚,那些看戏的孩子们往往在看到一半时就在父母的怀里酣然入梦,我每次也都是不等看到最后就睡着了,戏散场后不得不让奶奶抱回家。第二天,我又缠着奶奶讲戏里的故事,以便向没看完全的伙伴们炫耀,那些故事象一粒粒种子在我心里播下来,后来我对文学产生了浓厚兴趣,几乎对古代小说着迷,大概是受那些戏曲的影响。

现在村里已好多年不排演戏了,人们也淡了那份看戏的热情,因为家家户户都有了彩色电视机,大家正月里都坐在家里喝着茶看各地的文艺节目。不过,直到如今,我仍然十分怀念看年戏的日子,因为坐在看戏的场子上,我能够真切地听到乡人们爽朗真挚的笑声,体味到淳朴的浓浓的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