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槐
文章很不错,对于天槐的情感表达的淋漓尽致。开篇故事部分可以再简练些,主题可锤炼更好。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片浩瀚的大海。有一天,王母娘娘的长女游玩至此,在一座小岛上休憩。鬼使神差似的,她忽然认定这是一块风水宝地,便突发奇想,要在这里安居了。她转遍小岛,忽然在一个小小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双男子的高底鞋。心想:这一定是东海龙王留在这里的。她浅浅一笑,把自己的一双小脚绣花鞋放到了它的下面,然后没事人似的出了山洞,招来了东海龙王,说:
“这个地方,本姑娘早就看好了,现在想住下来了,请你把水退了吧。”
龙王也很有把握地笑笑说:“不可能吧?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本王的辖地呀。”
“你可有什么凭证?”
“本王有高底鞋一双留在岛上的山洞里。”
“哦?”她故做惊讶地说,“这么巧?我也有绣花鞋一双,留在岛上的山洞里。”
他们相跟着来到山洞一看,东海龙王不由傻了眼,只好转而哀求。王母娘娘的长女毕竟心虚,便答应只退一箭之地。龙王无奈,只好委屈求全。谁知这一箭射去,竟有一百里之遥。——这一天,是农历的六月初六日。
于是便有了常山。
于是便有了常山老姥。
于是便有了我的家乡。
水尽管退了,可周围的这一片土地却是砾石丛杂、寸草不生。王母娘娘长袖一挥,便有了小溪,便有了土地,便有了遍地的小草和野花。王母娘娘长袖再挥,贫瘠的山坡上便长满了倔强的刺槐,便有了这洁白而芳香的槐花!
看见槐花,我总会想起这个美丽的传说,想起那座山,想起那片土地,想起那片土地上令人酸楚的记忆……
我不知道,今天,那些喝着牛奶长大的孩子,是不是还会认识那普通的白色的小花,是不是还会知道那普通的白色的小花居然能吃?
今年四月,我带着四岁的女儿回到老家。正值槐花飘香的时节,我轻轻地摘下一串鲜嫩美丽的槐花,放进口里细细地咀嚼着。女儿好奇地问道:“爸爸,好吃吗?”
“好吃。”我点点头,轻声地说,“不信,你尝尝。”
女儿摘下一朵,试探地放进口中,很快就龇牙咧嘴地叫起来:“你骗人,骗人……”
我暗暗地在心里说:孩子,爸爸没骗你,真的没骗你;槐花好吃,真的很好吃……
相对来说,我是比较幸运的——我只是与饥饿擦了擦肩。可我也是吃着槐花长大的;没有槐花,也可能就没有我。
那一年,我在本村读小学三年级。那天吃午饭时,我看看笸箩里的瓜干——我们的主食——不多了,便拍了拍故意挺起的肚皮,说:“我吃饱了。”背起书包上学去了。——其实,我才吃了不到半饱呢,可我总不能让还要干活的父母饿肚子吧!
下午下了第二节课,我的肚子饿得骨骨碌碌地直叫了起来。趁着课间,我匆匆跑回家,把土坯砌的“碗橱”翻了个底儿朝天。我自然是一无所获。我难过地回到学校,就在大门口,有几棵高大的槐树,树的上部,还挂着几串快老的槐花。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哧溜哧溜,一口气爬了上去,摘下了仅剩的花。这时,老师拉着那条古老的钟绳,敲响了上课铃。我赶紧下树。就在离地面接近两米的地方,一块斜伸上去的尖利的树枝,隔着破背心,刺穿了我的肚皮。我“咕咚”一声,仰面摔到了地上。那位敲钟的老师看见了,过来抱起我就往卫生室跑……
我的肚子被划开了一条二十公分长的口子,一层薄皮兜着的肠子清晰可见,可我的手里始终紧紧地抓着那把槐花。
看着躺在木板床上的我,父母流泪了,老师流泪了,闻讯赶来的乡亲也流泪了……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知密州时出猎常山,看到漫山遍野都是曲曲弯弯的刺槐树,煞是不解。第二年,密州大旱,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我们那一带的人们却靠着槐花度过了难挨的春荒。苏东坡得知实情以后,亲笔题写了“天槐”,专门在常山上立碑祭祀,并随之建了常山祠,每年到此祁雨,果然是每祁必验。每当我提起这段传说,博学的朋友们总是引经据典,把它驳得体无完肤。但我固执地认为:这是真的,的确是真的!
自然,我家乡的人们对于苏大人似乎没有多大兴趣,他们衷心感激的还是“天槐”,是从一开始就赐予了他们“天槐”的常山老姥。不信,请到我的家乡看看去:
每年四五月间,槐花开了,人家的房前屋后,道旁田头,没有高大的经济树,没有漂亮的风景树,到处是粗糙盘曲的刺槐,到处是洁白的花海,空气中满溢着令人陶醉的、香喷喷、甜丝丝的气息……
每年农历六月初六日,村子里还健在的老头儿、老太们,总是做好精美的饭菜,来到山前烧香叩头,对常山老姥顶礼膜拜……
——我冥冥中的主啊,愿你保佑我亲爱的乡亲岁岁平安、永远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