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记忆的罐罐茶
我没喝过罐罐茶,可是经作者这么细致的介绍,罐罐茶的香味似乎已飘到了我心里。很欣赏作者娓娓叙来,朴实中见真情的叙述手法。
家乡人煮罐罐茶从什么时候开始,已无从考证,但自从我记事起,就知道每家每户都有个火盆,火盆的铁三角上,一年四季的搭着个被柴火薰得黑乎乎的水壶,下面则煨着一个或几个煮着茶的茶罐。在火盆旁正上方,通常还有一张专摆放茶叶、盐和一些调料、喝茶器具的小桌子。火盆周围,还有一溜圈喝茶时坐的凳子,这些就是人们煮茶喝的茶具和场所了。放火盆喝茶的这个地方,也是家乡人招待客人,一家人商量事情,吃饭闲聊的中心点。
罐罐茶的种类很多,有清茶、油茶、面茶、鸡蛋油渣茶等。不同名称的罐罐茶,它们的做法和煮出来的味道也就不一样。清茶,就是直接把茶放到茶罐里面,倒上水煮的茶,喝起来有股淡淡的苦涩味。油茶,在茶罐里面倒上油,等油烧得滋滋作响时,再把葱、生姜、花椒放到里面慢慢熬,熬至香气溢出,放进茶再到入水煮,味道不用说大家都会知道。面粉另外用油熬好后盛上,煮茶时调到里面和茶同煮,喝时茶少面多的油面茶。鸡蛋油渣茶,那可是罐罐茶中的极品,做法先是从鸡窝里抓几个鸡蛋炒好,再把炼猪油时剩下的油渣肉丁搅合里面,放在喝茶缸子里,等茶罐里辅以佐料的茶煮好后再倒入其中,一缸子惹人馋涎欲滴的茶就好了,喝时最好和铁锅烙的千层油饼配吃,那味道才叫绝。鸡蛋油渣茶人们一般很少煮,除非家里来了尊贵的客人或者一家人闲又恰逢喜事,煮鸡蛋油渣茶算改善又庆贺。还有心情郁闷喝后能顺气的茴香茶;茶罐里切几片腊肉配上调料和茶同煮的肉片茶。不同的罐罐茶,代表着喝茶人对生活和心情不同的诠释。
在家乡人的日常生活中,罐罐茶还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人们商量事情解决矛盾,联络感情沟通思想,都是边喝罐罐茶边进行的。尤其是提亲说媒,给媒人和女方家一斤用来罐罐里煮的茶叶,是每次的首选礼品。所以,每当有谁家生了个女孩,别人就说是个挣茶叶的。村子里的人们随便打招呼问候,就说:“茶喝了没?”或者:“来,转家里喝茶来!”如某人到别家去串门,没给煮茶喝,那就说明某人在那家心目中不咋的。喝茶也有讲究,若有客人,第一杯茶先敬客人,等客人喝得差不多了,再从长到幼依次轮流下来。有些家里年长喝茶的人多,火盆上就煮着好几个茶罐。以尊其在家的地位和喝茶的自由。
根据喝茶人的口味不同,罐罐茶可以煮淡煮浓,一罐茶喝淡的人断断续续的可以煮着喝一天,喜欢喝浓有了茶瘾的人,一罐茶得重新续好几次新茶煮着喝。人们起来去干活前醒脑提神时喝,干活累了解乏解渴时喝;消遣聊天时也喝。尤其是雨天或农活不忙时,那些满掌裂茧的粗黑大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些木本的枯枝藤条,就守在火盆边烧火煮茶喝,茶罐不仅煮着茶,也煮着他们的生活和人生。煮罐罐茶喝的日子,便是那些苦难的岁月里惟一的奢侈。也是贫瘠的家乡人精神家园中一种无言的寄托和最温暖幸福的守望。
小时候,我也常在外婆家喝罐罐茶。记得冬天,山里总是很冷,外婆早早起来,就把土炕烧得连炕席也发烫,等大家都起来后,外公便把火盆搬到炕上,一家人就坐在暖暖的炕上,围着火盆煮面茶喝。我们人多,小茶罐一次次的煮太麻烦,外公就换了个大号的茶罐,煮一茶罐每人都可以匀倒一些。热炕加火盆上的火烤,我们的脸都红彤彤的,大家一边吸哈吸哈地喝着茶,一边痴呆神迷地听着外公讲永远也不重复的故事。火盆上,柴火噼噼啪啪地燃烧着跳动,高高低低红色的火苗,轻轻地舔着呼呼冒着热气的水壶和飘着香气的茶罐,简陋的农家土房子里,到处流动着惬意的暖流和温馨,任凭窗户外面北风叫着怒吼着,满天的雪花飞舞着飘落着。
时间就像冬天的一棵老树,被岁月的风吹落了一片片如树叶一样飘零的日子。转眼间,远远的许多年已一晃而过。罐罐茶也随着一代代人的换代,正在渐渐的退出属于它的历史舞台。而那种煮喝罐罐茶的情景,却成为一种幸福的定义,沉淀在心灵深处,永远温暖着曾经幸福的聚守在一起,我们喝罐罐茶时留下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