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酒枕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02 22:57 责任编辑: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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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酒,在几千年来的岁月里已被繁衍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泛着纯纯的香,在敬意中,传递着热情和梦想,解读着烦忧和离愁,然酒之甘烈在某些时候会变成失控的冲动和欲望,应适量而饮,才能将酒的豪迈情感尽洒在美好生活的角角落落。

我们中国人与酒结缘,似乎特别深。古代的文人自不必说了,李白的豪情都是酒浇灌出来的,陶渊明的诗歌仿佛都是喝着酒写就的,就连身兼文学家、军事家、政治家的曹操都要“对酒当歌”,都说“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至于寻常百姓,跟酒也非常亲近。就说我的乡亲吧,打墙盖屋、喜事丧亡、逢年过节招待宾朋都要准备大量的酒水。而平常日子里,男人们拖着疲惫的身子从田里回来,洗了手脸,便一边抽烟,一边烫一壶酒喝着。女人们呢,似乎从来也不会抱怨会浪费啦、会伤身啦,而总是尽可能地准备一点下酒菜;更贤惠的女人甚至会早早地连酒也都烫好了。有些男人开始也许没有这样的习惯,女人呢,往往也会痛爱地看着满脸倦意的丈夫,主动地劝说:“喝点酒吧,解乏。”当然了,乡亲没有文人们的风雅,“解忧”或者是共同的,而更多的大概就是因为实在是太累了,要“解乏”。

然而,解忧也好,解乏也罢,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吧,那也不是什么时候都会有酒可喝的,尽管忧和乏是什么时候都不会缺少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乡亲间流传的一个笑话:有一天,我们村的刘四家来客人了,是他的表弟。这可忙坏了刘四媳妇,跑东家,串西家,借面、借菜、借油,忙活了半天,好容易做了两个小菜,烙了三张饼。刘四和他的表弟喝过几杯烧酒,便开始吃饭了。家里可以拿到桌面上的饭就那三张饼了——如果真要吃饱的话,不用说是两个人,就是只有刘四自己吃,说不够塞牙缝当然是夸张了,但顶多也就吃个半饱。刘四搔了搔头,拿起一张饼来,递给表弟说:“吃吧,表弟。”表弟接过去,刘四又说道:“那天,孩子他舅舅来,你猜他饭量有多大?——你嫂子烙这么大的饼,他撑开肚子就吃了两张!简直能撑死头牛呀!”表弟听了,赶紧把正要吃的饼一撕两半,很不好意思地说:“是呀,这饼实在太大,我使劲吃这一块也就饱了。”

乡亲说着这个笑话的时候,无论说的还是听的,都会忍不住笑了又笑,直到笑得眼里都汪满了泪水。我不知道,他们是在笑刘四,还是在笑自己;我也不知道他们之所以流泪,是为开心,还是为酸辛?但我知道,这个故事一定是真的。

小时候,除了盼过年、过节之外,就是盼着来客人了——那时候,我全然不懂大人们复杂的心事,只知道客人走后,他们不舍得吃的饭菜,父母亲可以让我吃上好几天。而父亲和客人坐在炕上吃喝的时候,总要把我打发到外面去玩。而我呢,总是一趟又一趟地回家,甜甜地问几声客人,每一次都会换来客人夹给我的一口菜。父亲和母亲也总是一次次嗔怪地将我轰出去。

那时候,我总觉得父亲是不大喝酒的。每次客人来的时候,他就会把那个用塑料袋封着的酒瓶从柜底下找出来,倒满那个泥烧的小酒壶,然后放到火上煮起来。一般情况下,他们喝完一壶(四两)就吃饭了。有时候,客人酒量实在太小,一壶也喝不完;父亲就小心地把剩下的酒再倒回酒瓶里,小心地封好,依旧小心地放回柜底去。

那一年,大概是十岁的时候吧,我忽然对酒产生了好奇:酒一定很好喝吧?要不,为什么客人来了,都要让他喝酒?随之也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喝点尝尝!

趁着父亲母亲不在家,我准备了一块咸菜疙瘩做下酒菜,偷偷地拿出酒瓶,小心地倒上一小杯,试探地喝了一口。酒喝在口里辣辣的,咽进肚里热热的,浑身立刻都燥热起来。我使劲吸了一口气,赶紧咬了块咸菜。不一会,就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涌遍了全身——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喝的酒比那高档不知多少倍,但那天我体会到的幸福感,却再也没有过。

从此,过几天我就会偷一杯喝,尤其是饥饿的时候。酒,一天天的少了,我的心也一天天紧起来。我知道,总有一天是会被父亲发现的。看看已经喝到一半,我便用凉开水把酒瓶补满了。可是,兑了水的酒又被我喝了一半,再如法炮制。这样,酒已经淡得没滋没味了。后来,父亲终于发现了我的伎俩,用他那厚厚的巴掌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

有一年除夕晚上,母亲张罗着摆供品,拿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父亲买的两瓶当地产的白酒碰倒了,酒瓶碎了。

父亲勃然大怒,对着母亲吹胡子瞪眼睛:“这么大年纪了,你没长眼睛呀!”

母亲则象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声没吭。只拿了扫帚默默地打扫着碎玻璃片。父亲越骂越来劲,母亲终于忍不住了,把扫帚一扔,说:“骂,你就知道骂!不就是那么两瓶酒嘛?!”

“就那么两瓶酒?你说得轻巧!那是两块二毛钱呀!再说,正月里拿什么招待客人?”

在旁边吓得战战兢兢的我,这时为母亲抱不平说:“再买两瓶就是了,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啪!”父亲一听这话,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好,听你们这口气,都成了财主了!好,你去买去!你没钱买个狗屁!”

我“哇”的一声哭了,母亲跑过来,抱着我一起哭起来。父亲也冷静下来了,他坐到炕沿上,弓着身子默默地抽起了旱烟。

那个本该愉快的春节就这样给搅得一塌糊涂。

现在,父亲年龄大了,但还是喝酒,而且酒量大了许多。这些年,我再也没有见他向母亲发过那么大的火。整天乐颠颠地,微红着脸,唱着一些不成调的小曲……

或者父亲的酒量本来就大?

或者父亲的脾气本来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