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树

阁楼兰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02 16:05 责任编辑:文明婴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02088
编者按

本文写观赏婆婆树,对婆婆树作了细致的刻画;而一位老婆婆的出现,为文章增景不少,婆婆树和老婆婆可谓互相映衬,相得益彰。

五一这天,天气格外的好,我和几个朋友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了龙泉景区,上午气喘吁吁的爬了龙泉山,下山来腿肚子直打颤。在山下小饭店随便吃了点,就去看慕名已久的婆婆树,听这树名就感觉温暖可亲了。

传说这婆婆树是四百多年前一个状元的母亲为儿栽下的祈福树,她精心呵护这棵树多年后,楚昭王要在这里修建陵墓,说这棵树压在了龙脉上,就下令砍掉,有四个婆婆用生命护住了这颗爱心树,于是得此名留于世到如今。

穿过一条通过水杉林的水泥路,远远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金银花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又经过几棵伸出红砖墙来的绿枇杷,就看到一段斑驳的院墙,院墙上豁开着一个圆形的门洞,两边有砖砌成的花窗,白石灰的墙,因为潮湿的缘故,发了黑。院墙边长着叫不出名字的藤蔓,蓊郁里夹杂着许多似小喇叭的金银花,攀附着这墨灰的墙。在黛色的琉璃瓦上,那大片的深的浅的绿,显得格外葱茏。裸露在太阳里的黛色瓦楞上,有柔软又倔强的嫩草儿,细脚伶仃的从瓦缝里钻出来,立在轻风里轻轻儿摇。

一个伛偻的老婆婆,灰白的发丝从破旧的墨灰色草帽里,往满是皱褶的短脖子里探头探脑,她默然的坐在院墙下的藤阴里,坐在金银花的香气里,透过砖砌的花窗,抿着看不清嘴唇的瘪嘴,向里面窗里望着。

我们穿过那门洞,就看见了婆婆树。它被镂空的铁栏杆大大的圈起,枝繁叶茂着,那葱郁的深浅绿叶里,挂满红色绸带,给这老树增添许多神秘的色彩。我踮脚伸手拉近一条看,上面有用蓝色圆珠笔,一笔一划写着的字:“祝福我的奶奶寿比南山”,翻过一面还写着:“祝福我们全家幸福安康。”后面我又看了几条,都是祝福亲人的话语,也许是这些美好的祝福,使得这婆婆树看上去更亲切,更温暖了。

再看那繁茂的枝杆和树叶,靠了三根漆成淡绿的钢管直挺挺的支撑着,像老婆婆手里柱着拐杖。树干很粗,两个成年人张开双臂都不见得能够合围起来。树干上沟壑道道,如窗那边老婆婆脸上的皱纹。粗的分杈处,钉着一个蓝底白色的牌子,从牌子上能知道,这婆婆树又叫小叶朴,有四百六十年了。

树脚下一堆满是皱褶的老树根抱成团后,又像老人瘦骨嶙峋的五指一样,纠结着展开去,在蓊郁的野草里匍匐,树根的狭缝里有层层叠叠“木乃伊蘑菇”,使这老树根又如电视里看到的有着斑纹的粗壮巨蟒,在草丛里蜿蜒出没,又有纠结的地方高高耸出草尖来。这树根边的野草长势格外的好,潮湿的黑土看起来敦厚柔软。一如院墙外老婆婆的敦厚和温暖。

我在婆婆树下莫名的感到,自己被一种很温情的东西包裹着,感觉特别亲切舒服,大家久久不舍离去,可能都如我,有同样的感觉罢了。

孩子们在树下或快乐的撒野,或大声读树上的那些温暖的祝福语,我开心的用相机捕捉着他们脸上的生动,她们忽都跑向院墙边去,“老奶奶,老奶奶,我们也想写祝福的话挂在树上,怎么写呀?”叽叽喳喳一阵吵。

我从相机里看到坐在院墙后面的老婆婆,急忙拉近镜头:一张满是皱褶的脸,一顶墨灰色的破草帽,灰色的干枯着的发丝在风里轻摇。她面前的窗格子上,摆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色茶叶盒子,盒子里插着几支各样的笔,一卷毛着边的红绸条,一个高高的香筒里插满条香,还有一小盒檀香静卧在一边,还有其他的什么被孩子们小小的身体挡住了。

老人听到有人喊,藏在皱褶里的眼睛睁了下,慢腾腾伸出一只枯树干一样的食指,在孩子们面前停了一下,又指指笔筒,孩子们很快就明白了,兜里有钢蹦儿的就挤在垫了硬纸板的窗台上认真的写,没有钢蹦儿的扭头对着自己的妈妈娇喊:“妈,我也要写!”

老人微笑了么?很难觉察到她的笑纹,可能是那如婆婆树一样深壑的皱褶太沉了,老人的笑容很难被看到,她看上去更多的是平静。我又莫名的生出许多感动,恍惚觉得这婆婆也如这婆婆树一样,活了四百六十年了,我走过去,微笑着说:“老婆婆,你真美!我给你照张像吧?”

这回看到婆婆笑了下,接着她伸出枯手,冲我摆了摆,又摇了摇头,然后又闭了两下眼睛,很轻声但又很坚决的说:“不照,照相不好!”然后把脸扭到一边去。我感觉她似乎有些不乐意,觉得尴尬又有失望。

为了缓和这气氛,我搭讪地紧凑进孩子们中间去,取了笔和红绸条,在红绸条上写:“祈愿儿子快乐健康,学习进步!祈愿老公身体健康事业有成!祈愿父母健康快乐!”然后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十元来给老人,跟她说不用找了。儿子虔诚地捧着我写下的字条,边向婆婆树下走,边小声的念着上面的字,他走到树下又停了下来,扭头冲我喊:“妈,你怎么只祝福我、爸爸和爷爷奶奶呀?你呢?”“咦?我怎么把我给忘了?”我挠着头笑着看着儿子。

“知道了吧?我们当妈妈的,心里只记得你们的爸爸和你们,总是忘记自己!”朋友在树下喊。

“你怎么老是把自己忘掉呢?不行!我得添上!”儿子噘着小嘴,跑回来,歪着头在红绸条上写着什么。我越发觉得内心的柔软被牵动了。老人这时候忽然开了口,喃喃道:“那就远远的给我照一张吧!”那声音轻轻的,如夏日清凉的风,抚过我的额头……

儿子在朋友的帮助下,很认真的去挂祝福在婆婆树上,我很恭敬的远远的为这个慈祥的老婆婆照了这张像!

我们终究还是在沁人心脾的金银花的香气里,离开了这老婆婆和这婆婆树,到现在我还有着一种错觉:这婆婆树就是这老婆婆,这老婆婆也就是这婆婆树了?她们都让人感觉那么亲切那么安逸又那么静谧,他们为路人挂着满心的祝福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