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节里话童年
书包的故事
淳朴的年代,书包是朴素的,没有贫富之分,只有新旧之分。书包里装得不仅是严肃的教科书,更是童年的乐趣与梦想。作者以朴实的文字道出了对书包的浓浓情意。
离开书包很久了,可是对书包还是怀着一种浓浓的亲情,好像它是我热爱的一个朋友,很久没有见,却还会想起,瞬间而过的记忆,闪动着一个小姑娘轻巧的心思,粉色的幻想,在书包中,收拢或者放飞。在记忆的闸门中,打开那个黑色小书包,小学第一册课文:《吃水不忘挖井人》,那张插页,那田字格,那口井,那些读书声,及当时对毛主席的崇拜之情立刻呼抢而至,在翻涌的思绪中,点起了一盏烛光,让我再次记起那些温馨浪漫的画面。
我是70年代生人,对那场浩劫的感受完全不同于50或者60年代的人,对我来说,童年是散漫并且自由的,是在麦浪中追逐蝴蝶的日子,是在铁轨上寻找铁钉的快乐,是沙枣树下捡拾沙枣的惊喜,是买了3分钱的冰棍舍不得吃,和弟弟你一口我一口分享的幸福,这些永远无法忘记的细碎而遥远的声音,是和身后的书包中乱响的铅笔盒,一起录制下来的,它们被打上了“快乐”的标签,悬挂在生命的长廊中,装点着岁月。童年是一整幅旧画,朦胧而惊人的美。
而书包,这个童年中时刻相依的同伴,见证、收藏了这些单纯的快乐和忧伤,它在我幼小的屁股上一拍一打,记录了一个有些自卑的小丫头,悄悄的心事,在教室、在上学放学路上、在孤独的夜晚,那些不能言说的白日梦和小心奕奕的努力表演。那时候的孩子,作业很少,书包空空的,轻飘飘的挎在肩膀上,背着书包,也还是可以飞也似的跑,可以一群孩子,在车辆稀少的马路上,打打闹闹,每个红苹果一般的小脸蛋上,都绽放着开心的笑容,闪耀着快乐奔放的汗珠。有时候也很安静,走在放学路上,随手捡拾些孩子眼中的宝贝,一颗纽扣、一分钱、一个螺丝帽都会被小心的收藏在书包中,所以书包也常常脏乎乎的,就像我和弟弟的衣服,常常布满很多污渍,爸爸妈妈给我们洗衣服的时候,也会发给我一把刷子,要我们蘸着洗衣服后的肥皂水,将书包洗干净,每次我和弟弟都会开心地欣然领命,努力的刷着书包的里里外外,兜来转去的污水每次都会将身上的衣服弄湿,而书包则成了花脸的猫咪,一道黑一道白。凉在阳光下的那个有些磨损的家伙,吹着风,扮着鬼脸,两颗铁扣子大眼睛,笑眯眯的享受着我们的童年。
我们小时候,流行的书包是军绿色、封盖上有红五角星的书包,而崇尚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母亲,给我买的第一个书包,是黑色人造革缝制的,有大大的亮色铁扣子的书包。母亲觉得它很美,我却很懊恼,学校里每个孩子的书包都是军挎,神气极了,放学小路队,前面孩子屁股上军挎上红色的五角星是我的心痛和遗憾!我为了军绿色的书包,曾经给所有我能想起的神仙们,在父母不注意的时候,在深夜许愿:求求过往的神仙们,给我一个绿色的军挎吧,求求你们了!说完了,还要在床上磕两个头,其虔诚,不亚于任何一个向神灵祈祷的信徒。
偶尔,乘母亲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对母亲抱怨自己的书包没有别人的书包神气,母亲总是说:你的书包是最漂亮的,别人都用的是哥哥姐姐的旧书包,是帆布的书包,你的是漂亮的人造革书包呢!我淌着眼泪,小声嘀咕:我就喜欢旧帆布书包!母亲烦恼的说:我小时候上学用的书包都是你姥姥自己缝的,不过书包上绣了花,很漂亮的……边说边就掉入到回忆中去了,我盯着她看,很好奇漂亮的姥姥缝制的绣了花的布书包什么样?奶奶总是宠爱我多些,会为擦掉眼泪,安慰我,我依偎着她柔软的身子,问奶奶小时候的书包什么样?奶奶立时用土话骂人:龟儿子,我们那个时候,哪里有书念吗?当然没的书包喽――哦,你看你多幸福,有书念,还有这么漂亮的书包!只要她那句“龟儿子”一出口,我就会立刻笑起来,有时候都会吹出来鼻涕泡泡。现在想起来,依然为那个乱七八糟的小乐天派庆幸,她有个喜欢打扮孩子的妈妈和喜欢纵容孙女的奶奶,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儿子出生后,内心一直希望他赶紧长大,也可以像母亲当年娇惯我那样,去给自己的孩子买最好,最可爱的书包,但是小小毛头总是长的很慢,好不容易到了上小学,学校的课桌却很小,大的、华丽的书包通通放不进去,只有最简单的书包,才能勉强放入。而我一直期望在儿子脸上看到的笑容和飞奔的脚步,却从来都没有看到,他小小的身影,总是吃力的背着对于他来说,还是很重的书包,慢腾腾地走着,弓着背,每次送他上学,他背着书包走入校门的小模样,总是很令我心疼,真想跑过去,帮他背起书包,送他在教室里坐好。小毛头听我说了后,义正严辞的告诫我:我们老师说了,家长不许送进校园,只能送到小巷子口,你可不能犯规,不然我要被批评了!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柔肠百转,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多心疼他一些,在他那儿,我完全成了瞎子,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我小时候,母亲是否也是这样呢,看到我为自己另类的书包掉眼泪时,内心也是如此这般的无可奈何吗?儿子的书包也旧了,家里早就买好了漂亮的米奇书包,可是他坚决不要,说他就是喜欢这个脏乎乎的,有些小的书包,他说他不愿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啼笑皆非的看着他,小毛头的爸爸皱着眉头说:那不是新书包就浪费了?我却理解小毛头,那不就是当年的我吗,一心一意喜欢旧书包的孩子?
我牵着儿子的手,一起走在上学或者放学的路上,我们说着那些书包里的话,稚气十足地谈天说地,这时候我就是一个9岁的小姑娘,正在和一个9岁的小男孩说着只有我们才能听懂的语言,在我们的世界里,絮叨着,重复着童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