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记忆(一)

果园

泰山布衣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01 19:29 责任编辑:别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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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说明政策对路。文章对果园描写的非常细腻,也把家乡几年来的喜乐爱愁述说的很明朗,有质感,如在对情感上深刻一些就会更好了。希望作者以后写生活感悟时多注意一些感情的描写。期待你的佳作!

八十年代初期,中国这个古老的国度开始萌动生机,几亿农民开始尝试一种崭新的生活。父亲辞去了生产队长,承包了村里二十多亩果园,合同签了二十年,致富有了盼头,一切是那样的让全家兴奋,毕竟贫穷压抑的太久太久了。那个年代“富裕”一词仅仅出现在春联上,只是人们的一种期冀而已。

春节后,全家就离开祖辈的老屋,搬去果园住了。我那时刚读小学,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孩,对我来说兴奋的就是可以随便吃苹果,而不用和小伙伴结伙去偷了。苹果,这个在北方再普通不过的水果在我的童年时代却是不能随时可以吃到的奢侈品,因为贫穷。于是盼望春天早些来,然后果树开花、结果;再长大些后,慢慢开始体味了贫穷的滋味,于是更加盼望春天早些来,然后果树开花、结果、换成钞票,可以买一辆自行车,去乡里上学就不用走两个小时了,可以做新衣服,就不用再穿哥哥穿不上的衣服,满是补丁而自卑,甚至盼望翻盖祖上的老屋,可以自豪的邀请同学来家里玩,满足儿时的虚荣。

果园里以苹果树居多,有很多品种,有早熟的有晚熟的,可以从五月份延续到中秋节前,除此还有桃树、杏树、梨树,后来又栽培了葡萄。三月份的时候,满树满树的果树花开了,白的一片,粉红的一片,很是漂亮,风吹过,飘来阵阵混合的清香,沁人心脾,其实更多带给家人的是新的希望来了!

放学后,我总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果园里,帮着干活,和哥哥一样沉浸在一种期冀的兴奋里。果园里一年到头总有活干,例如春天花前喷药、翻土、剪枝,花落后又是喷药、坐果摘花等等,夏天除草、灌溉,秋天又是喷哟,冬天挖坑施肥等,最累的要数喷药了。农药配好后,要用担子挑,一个桶盛五十斤左右,随着劳作地点的不断前移,距离越来越远,往往一次下来肩膀被压的通红,而且陷进一个窝,等结束后往往肩膀要肿痛很多天。那时用的不是机器动力的推拉式高压喷雾器,完全靠人来前后推动的力量把农药压到四五米高,并在高压下形成雾。喷头用一个长杆来固定喷头,杆子长约四米,往往推来一天下来浑身酸痛,而抱杆子喷头的父亲除了握住喷药的杆子还要一直抬着头,一天下来,颈部强直。我如果周末在家就负责崔拉拉杆。也担过农药。一天的活做完了,浑身散发出一股农药的刺鼻味道。如果是夏天喷药,晚上睡觉的时候完全可以不吊蚊帐,蚊子和苍蝇是绝不屑靠近的。

果园里的零散的空地很多,可以种很多喜欢吃的蔬菜,小葱、西红柿、黄瓜、豆角、茄子、南瓜等等,因为土地肥沃,南瓜大的可以长到二十多斤。于是待到夏天的时候饭桌上的菜肴丰富了许多(那时的西红柿,沙瓤汁多,先要咬一个小口,吸完酸甜的汁,再吃熟的通红的瓤,以后进了城,市场上买来的西红柿,表皮虽然红,但瓤却依然是青绿色,味道酸涩)。哥哥喜欢摆弄花草,在房前屋后种了许多不知名的花,像春节前后盛开的迎春柳,让这个远离村落的小院那不至于略显萧条而悲伤。在一个一个的春天里,我学会了很多技术,例如育苗、果树嫁接,以至于有空闲的时候,经常有人来请我们父子去做技术员,充分体味了劳动带来的尊敬。

刚搬家到果园的时候,表哥送了一只刚满月的小狗,在我悉心的喂养下,茁壮长大,帅气威武,通体黄色,唯四脚雪白,取名赛虎。以后为了看护果园的需要,又喂养了一只黑色的小狗,取名小黑。小院里养了很多鸡鸭鹅什么的,小黑总是满院子里追它们,乃至它们长大后,经常报复瘦弱的小黑。较之小黑,赛虎要聪明许多,它和鸡鸭鹅们成了默契的朋友。等到了它们该下蛋的时候,却总收获很少,因为院子空阔没有遮拦,也许是野猫或者是老鼠偷吃了去,母亲也没有放在心里,唯怪两个“护院”没有尽到责任。终于有一天我发现原来是赛虎干的,鹅鸭下蛋的时候,它总静静的趴周围不动,而且阻拦小黑前去骚扰,等到了鹅鸭们下完蛋,它就大摇大摆的衔了蛋跑到远处慢慢享受了。东窗事发,赛虎挨了一顿打,自此再也不敢了。那时读夜校下课回来的时候,很是害怕,总是快到家的时候大喊赛虎的名字,赛虎就会跑来,陪我一起回家。果园里很多歪歪斜斜起伏上下的小土路,常在放学后沿着小路散步,嗅着满园的芳香,赛虎在前面撒着欢的跑来跑去,童年和少年的春天,就这样快乐着、期盼着一路走到了青年。

春天过后,花落了,果树结出了绿莹莹的果实,在记忆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下学后,看果实一天天的饱满、变大,小小的果实毕竟寄托了太多的期冀。记忆里,却总没有几个好的年景,不是因为虫害、雹灾,就是价格低的缘故,果园总没有给家里带来很多的喜悦。倒是有几年,村里要选带头致富的“万元户”,父亲总被选上去县里开表彰会,领了很多奖状回来。坦率的说,村里的会计统计的方法是把家里能用价格计算的东西,包括圈里未长成的猪等算上出来的结果,即使这样我想也不会有那么多,何况万元?但这并没有阻止家人在下一个春天里又重新燃起希望。

一九九五年的春天,多年来希望一次次破灭,加上母亲的突然去世,父亲一下消沉了下来,人苍老了许多,果园也在那个春天,虽满园的芬芳依旧,但却没有了以往的喜悦。赛虎也在那年的冬天老去了。小黑跑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成家后的哥哥接手了果园,把所有的果树伐了,改种大蒜生姜和园艺绿化树,收入慢慢好起来。

二十一世纪中国农村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小村也在逐渐富裕。前年村里要重新规划,集中在村东头公路边盖居民楼,需要大量的土奠基。在村委会当副主任的哥哥当然要支持村委的决定,提前终止了合同,交出了果园,挖土机进驻,开始取土。果园在六十年代就有了,十几岁的父亲曾多被派到烟台等地学习林果管理经验,是当时果园里的技术骨干。父亲经常说那时最高兴的事就是闲下来的时候和别人下棋,或者在林深处吹笛子,一直到成家才离开果园回到村里做了队长。土地承包到户后,父亲又回到了果园重操旧业。果园里大部分果树都是父亲亲手栽培和管理的,所以果园对于父亲的一生有着太多的感情在里面。去年回家,看到村里的楼房也基本落成,原来养鱼的臭水塘,也改造成了人工湖,水质洁净,周围是一个挨一个的现代化冷库,充分显示着小村的活力。果园已夷为平地,据说要建一个加工厂。当年春天的满园芬芳已成了美好的记忆,梦里常回到少年时代的果园,错落有致的果树林,林间土路上赛虎迎面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