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诊所之海啸夺走了我的爱人

萧盛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1-18 12:29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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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海啸,夺走了十几万生命,在那滔天的海浪面前,生命何其脆弱!

但是,人间有爱,世界有情,这次印度洋海啸牵动了世界各国人民的心,一场又一场的赈灾活动亦如浪滔般高潮迭起,在爱心面前,我们有理由相信,家园会重建,生活会美好。可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不可能回来,如那一个个被海浪吞没的亲人,他们的逝去,只会在心头留下永恒的痛。

今天,爱情诊所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叫周永强,他的妻子就在26日的那一场灾难中,永远地离他而去了,他虽死里逃生,幸存了下来,但妻子的死,令他生不如死。

他坐在我对面,神色憔悴,眼睛里横陈着一道道红丝,透着股深深的忧伤,那满嘴的如灰般的胡碴子显示着他这些日子以来的颓废。

我递给他一根烟,我们相对着吞云吐雾,直到一根烟抽完时,他似乎平静了些,开始向我讲述他和他妻子的事。

我和我妻子是在2004年12月22日结的婚,我们在高中时就开始恋爱,三年的中学生活,我们几乎没怎么分开过。高中最后一年填志愿时,我们为了大学还在一起,填了同一所学校,那所学校离她家有千里之遥,但为了我,她说,只要是为我做的,她都无悔。当时我就在她面前发下誓言,要一辈子爱她,一辈子不离开她。

她信了,她说,我相信你,如果我连你都不信,在这世上我还能信什么?

四年的大学生活,我们形影不离,被同学们誉为“校园情侣”。

记得曾有个男同学跟我开玩笑说,别以为你们现在如胶似漆,天下没有不善变的女人,信不信我能追到她?

我说,你凭什么追她?

他说,女人是物质动物,我凭物质。

我笑了笑对他说,她不是那种女人。

他不信,结果一试后,大败而回,讨了个没趣。

虽然那只是一场玩笑,或者说是那同学的恶作剧,却令我对她的爱更加坚信。

大学毕业后,在2004年12月22日,我们举行了婚礼,七年的爱情终于在亲朋好友的祝福声中结了果,那一刻我以为我当年发下的誓言开始实现了,以为我们从此后会一辈子相守,不会再分开,我做梦也想不到,印尼的蜜月,竟让我们阴阳相隔!

那天的天气非常好,晴空万里,普吉岛的海滩上也聚集了许多游客,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天气会有灾难。然而,就在这祥和中,我听到一声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沉闷,也很浑厚,像是从地底里发出来的一般。当时谁也没有去留意,因为谁也想不到死神会这样毫无征兆的来临。

突然,一个惊呼声传来,我回过头去看,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边喊边向岸上跑。他喊的是英语,我听得懂他是在喊,浪不了,浪来了。

当时我还在想,浪来了有什么好怕的?就算是涨潮,也不用跑得这么急的。

但当我回头时,我却呆了,只见一道白线迅速地从地平线上出现,那“轰轰”的沉闷的声音也愈来愈重,只一会儿,我只觉地动山摇,那道白线也变成了一道高达十几米的水墙,这时,海滩上的人都惊叫起来,妻子拉住我的手说,怎么了?

我喊了声快走,拉了妻子就跑。可那海浪太快了,海水迅速地从脚升到腿上,我回头看时,只见那如墙一样的浪离我们只有几百米了,它真像一只巨兽,吼叫淹盖了人们的呼声,那情形跟好莱坞大片《后天》中的场景没什么两样,我也被吓得没了主张,我只感到我快要死了,心里有一种死的恐惧。

没多久,我看见跑在我后面的人被海浪吞没,在浪滔的顶端,人的身体就像草芥一般的渺小脆弱。

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忽然我妻子的一尖叫,把我游离的灵魂叫了回来,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只大象,它像有灵性似的,驮着它的主人没命地往岸边跑,我一把抱起我的妻子,向大象的主人喊,救命!

那是个印尼人,他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强使惊慌的大象停下来,等我们过去。

我跑到大象前,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托起我的妻子把她送到象背上,我正要跳上去时,一个浪头打来,就像有人在我的腰际打了一棍似的,我只觉一阵窒息,迷迷糊糊中,只觉有人拉住了我的手,那个人也被我拉了下来,一同沉入海水中。我睁开眼一看,却是我的妻子,她使劲地抱着我的身子,用力地向前走。我吃力地向她喊,你快走,不要管我!

妻子含着泪说,不,我要和你一起走。

我挣扎着身子,试图想摆脱妻子的手,妻子却将我抱得更紧,说,这辈子你别想摆脱我,你说过,要一辈子爱我,一辈子不离开……

妻子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浪头打来,我挣脱不开的手,却被大浪冲散了,我听见妻子的一声闷哼,我猛地伸出手去拉她,却没有拉到。这时海水已没胸,我从水中起来看时,只见妻子正被一个浪头卷走,卷向海洋去,她张着嘴在喊,我却听不到她的声音。我悲呼一声,要泅过去救她,却被一只手拉住,只听有人用英文说,大浪来了,快跑!

我知道是大象的主人,我没有回头去看他,只看见像墙一样的浪疯了一样地席卷而来,我的妻子被浪掀上浪顶,又被卷入水底,就没了踪影。我哭喊着,挣扎着要扑向海去,大象的主人却使劲地拉着我的手,驱使大象往岸上赶。

他说完那一段恶梦般的事后,通红的双目中泛出泪花来,盯着我说,萧大夫,当时我真想和妻子一起去死,我答应过她,这一辈子不再离开她,可是我食言了。我在生死关头退缩,我简直就不是个男人!

我又递给他一根烟,说,在自然灾害面前,人是渺小的,就算你当时泅水过去,那也只不过是多死一个人而已,你和你妻子如此相爱,我想在那一刻,你的妻子也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着去实现她这一生来不及实现的愿望,好让她在天堂微笑。如果你一直这样颓废下去,怎么对得起你妻子一片浓情深意?天有不测风云,人总得经受住悲痛。伊人已逝,活着的人,总得活出个样来,以慰亡灵。

他点点头说,这些我都懂,我只是在一时间无法接受妻子已死的事实,所以想找你谈谈,我想我会坚强地活下去的。

我欣慰地说,既然你想得开,我也就不多说了。

他起身握了握我的手,说声谢谢,转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