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记忆(二)

生日

泰山布衣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6-01 12:09 责任编辑:月季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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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年乍暖还寒的春天,母亲为我过生日,那温馨的亲情,至今仍难忘,深深怀念。尘封的往事,愈加醇香。感情真挚,情节感人。

出了正月很快就到了我的生日,说实话我曾经是不太计较这个日子的,那时只记得填满整个生活空间的就是读书,然后下学后帮家里做农活,再接着就是盼望放假。小时候为了脱离贫困的生活,父亲承包了村里一大片果园,一家人一年到头忙忙碌碌。春天来了,看着开满满园的红白相间的桃花、杏花和苹果的花,总是生了很多的期冀,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家也从村里的老屋搬到了果园里不算大的两间土坯房里,整日拾掇果树。

我那时在读高中一年级,学习很紧张,只有回家带干粮的时候才从学校回来在家呆一会。那是一个下午,我从学校匆匆赶回家,一家人正在地里做农活,见到我母亲直起身,在衣襟上擦了擦两手的泥,掏出钥匙和我回土坯房。那天风有些大,吹着母亲因忙碌而疏于梳理的头发,我发现了好多白发,看着母亲边走路边用拳头锤后腰,我的心有些痛。干粮早就准备好了,二十几个馒头、两摞煎饼和两罐头瓶的咸菜,我放进纸箱,捆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准备返校。母亲拍着我身上的尘土,说如果不着急的话就吃了饭再回去,我说:不用了,娘,风大,回去又是上坡,估计到学校天都黑了。母亲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从来也没有给你过过一次,就吃了饭再走吧!生日—这个词是美好的,我姑娘从一岁的时候,我和她的妈妈、爷爷就总提前几天就准备订蛋糕、买玩具,生日那天,看着孩子糊满全身的白白的奶油,幸福感油然而生。可在那个年代,在贫困的农村,生日这个词是多么的陌生。我说娘算了吧,还是回校吧,父亲和哥哥还在地里干活,我长这么大了还在吃闲饭。母亲的眼圈有些红,转过身拿毛巾擦拭眼角落出的泪,母亲说:孩子,我们家太穷了,也没钱给你买粮票在学校吃食堂,那样的话就可以安心读书,不用这么冷的天跑这老远的路回家带饭了。天天吃这些也没有个营养,看你又瘦了!母亲有些伤感,我知道她是因为未能给儿子提供别家孩子的优越条件而伤心,我于是决定留下来吃了饭再走。母亲高兴了,说要包饺子,其实我很清楚家里也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一提的美食。我说算了吧娘,包饺子太麻烦了。其实我更清楚这个季节几乎没有什么蔬菜,是用肉作馅吗?几乎不可能。母亲开始张罗了,我想去地里帮父亲做点什么,母亲拦住了,说陪娘说说话吧。

简陋的土坯房,简陋的家具,风从后门的缝隙里钻进来,还有些冷。母亲择了从地里间的白菜苗,洗净,剁碎,调馅,虽多放了几勺熟油,终究还是没有闻到香气,而是淡淡的青菜的青涩味道。然后和面、擀皮开始包饺子了,我在一边和母亲聊着一些学校的事,我想这对于从来没进过学堂的母亲来说,一定是似懂非懂,但母亲还是饶有兴趣的听着这些陌生的话题。

饺子包好后,母亲又非要做一个汤,是用从果园里早先采的野蘑菇,然后打几个鸡蛋进去。那天的饺子我吃了很多,而且非常的香(坦诚的说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漂游四方,经常出入星级酒店,也总是遍尝各地的风味小吃,但味觉上却从未超越那年的饺子所带来的愉悦)。母亲微笑着看我狼吞虎咽,不断提醒我就着热腾腾的野蘑菇汤。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曾经无数次的回忆起那个生日,也努力的回味那一年的饺子的香味。曾和父亲谈起这件事,于是父亲也模仿当年的方法,选了小白菜,且放了当年几倍多的熟油和猪肉、各种香料,调馅做了饺子,但总没有当年的好吃。或许那是特殊年代和背景下的一次亲情和味觉的强烈冲击,所以才记忆尤甚。母亲是贫穷和卑微的,但予我的母爱和世界上所有的母亲一样,是博大和深邃的。

此后因为面临高考学业更加紧张,再后来我考上大学去省城读书,就也没有机会回家过生日了。我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无论路途多么遥远,都要回家给母亲过生日,回报母亲伟大的爱。但人生总是这样莫测,那年的生日对我来说是人生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母亲给我张罗的生日,大一的时候,也是初春,母亲永远的离我而去了,这也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永远的痛。

从此我开始关心周围人的生日。结婚后我把父亲接到了城里,每年老爷子的生日,总是尽量抽时间回家,做几个菜和父亲喝几杯,聊聊天。母亲去世后,一有时间我就去看望外公,或许是替母亲来完成她未尽的孝心,以减少对于母亲的遗憾。外公八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和哥哥把外公请到老家城里比较好的一家酒店,全家人一起为外公过了生日。外公民国初期出生,经历了日本侵略、建国、几年的自然灾害、文革挨整,终于熬到了现在,一生坎坷。外公那次的生日过的很高兴,以至于后来在村里逢人就絮叨他的外甥多么的孝敬。两年后外公溘然长逝,我欣慰自己在这位老人身上没落下遗憾,对于长眠的母亲也算有了一个交代。

公元一九九一年那个乍暖还寒的春天,小白菜素馅饺子的香气,成了我永恒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