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老屋

郭永东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31 15:32 责任编辑:文明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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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屋,伴我度过了学生时代,是我品质的发端之地;老屋虽破旧,可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那是用刀也削不去的记忆啊。其实,我们很多人都住过老屋,对老屋的情怀,也跟作者一样,成了要经常拿出来翻晒的老照片。

时间锁定在二十年前的那年夏天,母亲终于摆脱了无休止的农活,从她劳作了大半辈子的乡下搬进了城里,和我们一起吃上了商品粮。父亲当时还在乡下的供销社上班,工资只有几十元钱。那时我和哥哥还正在上学,家里日子过的紧巴巴的。

在那个年月,进城虽不容易,但解决住房问题更是困难。当时还是计划经济体制时代,还没有实行房改,县城里除了一些行政企事业单位自建的家属院和个别私人拥有属于自己的独门小院外,所有房子都是城建局统一管理的,由其下属单位房管所按城镇职工工作年限、资历等条件严格进行分配。父亲虽然在工龄等方面都符合分房的条件,可是他自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就在乡下的基层供销社工作,因此住房申请递上去一直不被重视。为此,父亲很是忧郁。在没有分到房子之前,我们只好暂借住在西门口的大姐家。最后,再实在没有办法可想的情况下,父亲只好硬着头皮去求助当时在城建局工作的并没有多大来往的一位远房亲戚。虽说是远亲,但那时的人比较实在,这位亲戚还是从中帮了很大的忙。在费劲周折之后,我家终于从房管所领到了房子的钥匙。至今父亲提起,仍旧念叨着这位远亲的好处。我知道,其实父亲是在怀念他们那个时代的人。

拿到了钥匙,我们便迫不及待的去看房子,实际上是去打扫收拾。这其实是一个很简陋的向阳小院,我们搬进去的时候,院子的西边早就住着一家人。这是一排四间的青瓦北房,我们两家各平分得两间,中间隔着一堵山墙。入门便是客厅,里屋是卧室。墙体是大部分是用胡基砌的,只有两边山墙的最上部三角形处以及码头、窗台、窗台下端的墙裙是用蓝砖砌成的。用泥抹过的房墙主体,上面刷着一层能看得到里层褐色土底的白色涂料,已脱落的痕迹斑斑。泛白的绿漆门窗,早已经吊扇的合不到最初的缝儿了。房顶上是长满绿苔的清一色的灰布蓝瓦,房檐展出的杨木椽头,经历了长期的风吹日晒,已变成了黑褐色,有的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虫眼。最值得说的是门台,几乎全部是用厚大而结实的城砖铺砌,填在里面的黄土沿砖缝接口裸露在外。东面的灶房和南面的煤房,房况更是甭提了,齐脚线处已被碱化,直掉土沫。看来这房子的确是有历史了。母亲和姐姐看着看着,恓惶的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说真的,不是吹牛,我们在乡下住的房子比这要好十几倍。父亲却兴奋的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房子住就已经不错了。”虽然我们心里都有些失望和酸楚,但这毕竟是我们搬到城里的第一个家啊!于是大家一起动手,重新绑糊顶棚,重新粉刷墙壁,忙活了好几天我们一家四口终于迁入了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新居”,当时那个苦乐至今叫人记忆犹新。

后来,老屋前这一方宁静的小院却让不习惯放弃劳动的母亲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她在小院开始种花养鸡,调节着自己的心情。我和哥哥也在小院的老屋中度过贫瘠的少年时光,快乐无忧的成长着。

毕竟是陈旧的老屋,住到里面,才能感觉到它的冷暖炎凉。当那个多雨的秋天来临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提防,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派上用场了,成了盛接雨水的工具。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房顶渗入的雨水,“嘀嗒、嘀嗒”的落入盆中,清脆的滴水声让人感到雨夜的漫长和孤寂。漫长的冬天熬过去了,翻过了年,一开春,父亲又开始忙着跑房管所办翻修房子的事,写申请,盖章子……当然又麻烦了那位远亲。老屋终于在桃花盛开的时节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一个温暖的早晨,我家来了五六个工匠,将房子的顶子拆了,挑能用的椽继续钉上,铺了新竹席,上了麦草泥皮,瓦还是以前的旧瓦。由于灶房处于危房的地步,不得不拆掉重盖,墙全部换成了红机砖,隔壁挤着又盖了一间只能放下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写字台空间的房子,算是我和哥哥的书房兼卧室。至于煤房,将墙泥了一遍,顶子加铺了一层牛毛毡外,几乎再没有什么打动。他们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修葺房子的所有工序才得以完成。之后我们又请人重新糊顶粉墙,经过一番收拾,老屋俨然成了新房,拥入了小院的怀抱。在八十年代末,相比之下,我们的房子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在老屋生活的时候,习惯了劳作的母亲,每天都起的很早,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又一遍。九十年代初,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父亲从单位上退休了,可由于当时父亲所在的单位已划入企业行列,退休金甚是微薄,要养活一家四口,日子真的很是艰难,幸好还有几个姐姐时不时的贴补贴补。正是因为是这样的生活,使得母亲在用钱花钱的时候更是节俭。那时我们家离菜市场很近,母亲每次去买菜的时候,经常是接近收摊的时间,因为这一时段的菜一般都卖的很便宜。母亲会用最便宜的钱买回一大堆的菜,足够我们吃上好几天的。到了冬天,最省钱的办法就是腌菜。每年的这个时候,母亲便会早早搬出那口从乡下带来的大缸,洗了又洗,涮了又涮,将批发回来的上百斤的大白菜,腌制成酸菜。小的坛子里面,则装满了用雪里红、芹菜、卷心菜和晒干的萝卜条等泡制成的咸菜,另外还有母亲最拿手的咸韭菜和泡蒜。现在想起来,我一直认为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菜。邻居女主人,时不时端着碗来向母亲要一些咸菜或酸菜尝尝鲜,母亲会毫不吝啬的给她高高满满的装上一碗,邻居女主人一手端碗,一手将一块刚捞出的菜迫不及待的放入口中,清脆的嚼了起来,连连的说:“真好吃,真好吃。”整个冬天,当全家围炉坐在温暖的老屋里更多的吃甜洋芋面或豆面撒饭的时候,桌上也“阔气”的摆着酸菜、咸菜、咸韭菜和泡蒜等几样在现在城里人看来比较稀罕的“小菜”。

就在那个破陋的连大门都没有的小院,老屋伴我度过了我的学生时代。虽然当时的物质生活是贫穷了些,但它教会了我今后受用一生的朴实心态,直到今天,我仍坚信从小院和老屋走出的我们,精神生活领域却是无比富有的。

后来因为实行了房改政策,我们真正成为了老屋的主人,当然还有属于我们的那半块珍贵的小院。 虽然现在的老屋和小院已经都不复存在了,但留在我记忆深处的它们的身影,却无法抹去。闲暇的时候我总爱翻翻旧照片,老屋依然破旧,但温馨如昨:那夏天娇艳争放的花儿,冬天纯洁无暇的雪花,还有旧城砖铺成的门台……都让人以一种肃然的心情去怀念。

而现在,怀旧情结很浓的父母仍然还住在老屋旧址的二层小楼里,不肯搬迁他处。听说过两年这里就要被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新楼取而代之。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永远不变的是我对老屋的特殊情感。就如水木年华歌词所唱那样:“亲爱的老屋,还停在原处。 而你在哪里?只留给我回忆的幸福。无论你现在何处,我都爱你一如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