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春风的油桐花

印象中，乡间的春天，应该是从油桐花开时开始的吧。

记得小时候，在故乡几乎每个村庄的村头和坡岭上都栽有油茶果和油桐果树。春日里，整个村庄便萦绕在一团流溢的花丛中。当时，并非为了观赏，而只是一种生活的必需或者说是为了实用，记得当时乡亲们采集的油茶果炸油后可以食用、油桐果炸油后用来点灯照明。但如今，桐油并非是这个用途了。

先是一场透雨，然后几声春雷，当勤劳的父老乡亲们早起推开家门，会惊讶地发现村头的几棵油桐树的花已然悄然绽开，立在清冷的晨风中娇艳如滴。父老乡亲们会马上收拾农具准备下地了。春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从村头的油桐花开始的。

油桐花的出现是旁枝斜逸式的，只需要一个侧影或扮相，便能引来叫好声一片。如果在一个寂静的村庄、在一个乍暖还寒的土坡上，长出一片片白白的油桐花；春风轻轻吹来，飘浮着一片片白白油桐花；步入静谧的村庄，在一转弯的刹那，有几枝白白的油桐花从村头跳入你的眼帘，如同淳朴的倚门而笑的乡间少女楚楚地立在江南的细雨中，你会感到纯洁多了。

最动人的，当然是一片连一片的油桐林。你可以放开你的思绪之缰。看，湛蓝湛蓝的天幕下，你目所能及的是林子一片白茫茫，是何等动人心魄的景象啊。环顾四围，四围是如烟、如霞、如梦、如幻的油桐花，而且周遭的阳光灿烂着，解人心意的春风和煦着；你仰起头，洋洋洒洒飘下来的全是油桐花轻柔的花瓣。油桐花，团团簇簇地拥在一起，热情着奔放着。她无不牵动着你的情思，撩起你的遐想。

最好是细雨蒙蒙时，但见田野中青草似绿未绿，万物复苏蠢蠢欲动，见厌了一个冬日的瑟缩，此景也是绝妙的水墨丹青了，可还需要一些亮色。再前行几步，突然间一道白云仿佛从天而降或平地而起———旷野中几树油桐花正迎着细雨热情地绽开。整齐的油桐树上齐齐地染上了白白的色彩，像天边飞来的云彩，像织女抛下的霞衣，像朝霞披着的轻纱，像晚霞吐出的薄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在轻风的吹拂下，闪动着点点亮光，摇曳着婀娜身姿，仪态万千，如梦如幻。于是，细雨、近林都突然间灵动起来。在这个季节，只要放开你的目光，油桐花从不吝啬她能赐给你的一切。此时此景中，你会发现春天是天地间最好的丹青大师，油桐花是最好的色调。

这般的花，不知怎么偏没有了好名声，而父老乡亲们对她却情有独钟。春天总是短促而易逝，像一出恼人的轻梦，常常是几番风雨、一地残白。油桐花芳菲尽时，正值春深如海。与其感怀春光易逝，不如欢呼春天如涨潮般无可抵挡的到来，就像这灼灼笑春风的油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