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牛花

少年时，家中的院落里种了许多的花卉。五月到来的时候，花苗就开始发芽生长，过了仅仅一个月的时间，院子里就能看见有花儿在开放。那时只要遇见多雨的天气，花卉就会长势很快。篱笆上就会爬起一条条翠绿色的藤蔓，那是牵牛花的枝条，头上是翠绿的苞叶，每长出半尺长来，它的苞叶就会舒展开。接转在几天里，一片手掌般大小的心形叶片就会镶嵌在篱笆上，而它的藤蔓还会继续地向上攀缘，受到阻挡物拦截的时候，它就会在半空中飘荡。等待藤蔓长到了一定长度，就会顺风攀在可以触及到的地方，然后用它的藤蔓紧紧地缠绕在每一处的缝隙之间。花是在叶腋间生长出来，长长的花枝上有一朵绿色的蓓蕾。晚上它还只是吐出一点花容的颜色，待到第二天的早晨，迎着朝阳它就开放了，简单的花形，在微风中向丝绸般地颤动着。

它比不了晚香玉的浓郁芳香，也没有芍药花的繁锦富丽，更比不上玫瑰那种居傲独立的神韵。它要靠不断的攀缘，尽其显现出它的生命张力。它是那样的柔弱而又显得没有骨气，但它的生存依然由自己的意志选定着轨迹，努力顽强地向篱笆上方攀去。

夏末秋初，篱笆顶端就象绿瓦的屋檐，细密又错综复杂地藤蔓和盛开的花，铺盖成一面垂落而下的瀑布，牵牛花就象一朵朵点缀在瀑布里的水波浪花，在清晨的阳光中，闪烁着娇美绚丽的光彩。

那时我在各处收集起有五六种颜色的牵牛花种子，撒在篱笆旁的土地边缘，待到花开时，就有了最美丽的景象。白颜色的花朵有着多层的花瓣，粉色与粉红色的花开在一处，就象调和了深浅的颜料，由深入浅由浅入深，组合了一片柔和的画面。在有就是大朵的牵牛花，藕荷色和粉红色的花儿相点上白色的边缘，给那单调的色彩，添加了明快鲜艳的生气。

那花一直开到深秋，开到霜降的时候。在园里其它的花卉早以变成枯枝败叶，它那绿色瀑布般花海的围墙，依然是绿意浓重。在清晨时，花开的要比过去迟缓些，落的时间，也就能延续地变得缓慢起来。有所不同的是，它的花变得小巧了，象害怕了寒风的吹过，而想尽力保护着自己不被立刻卷缩死亡，竭尽全力迎着太阳开放在一时一刻。

牵牛花的叶片变成了苍绿色，由乍冷乍寒的环境里，它变得不在绿意葱葱鲜明亮丽，整个叶片变得暗淡又没有生气。越来越变得寒意的世界，让它生长的根脉难能在供给整个花体以充足养分。无奈的叶片，开始为顶端的叶子奉献出它的生命，决定放弃生存的权力。一天到两天的时间里，它就开始逐渐地颓变成枯黄色，萎缩干涩地脱离开它的躯体，轻轻地飘落在它根部旁边，安然地把它最后的全部一切给了这片土地。

牵牛花就这样度过了它一年当中的一生经历，虽比不得万花丛中的群芳争妍。然而它生长的是那么地坚强自信；无意之间，折断了它的一根藤蔓，它就会复制衍生出两个以上的枝芽，继续向高处攀缘。

每当微风吹过，看着篱笆上的牵牛花，缠绕成象一根绳子般结实的藤蔓，带着两三片叶子三两朵的花，在半空中洒脱地来回飘荡，悠闲又漫不经心地领略着自然的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