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断残红

晨雨无声 散文 青春校园 2005-01-17 13:46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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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在讲故事了,这个故事并不古老,但却不那么真切。我不知道这是梦还是真的曾发生过。

也许是发生在1992年的春天,丁香花开的非常浓郁,班冬的故事也就在这样的花季开始了。

(一)

谭清欣做完最后一道方程题,习惯性把化学书捧在怀里,走出教室,五月的伊敏的夜晚还有些冷,街道两边的路灯或明或暗,好象也有些悃意,这时的清欣没有直接回宿舍,沿着丁香路慢慢的溜达着,丁香花的气息在夜晚没有那么浓,被晚风一点点吹近,清欣的欢跃细胞开始一点点被激活。

丁香树已经长的很高了,清欣的个子不能摸到树尖,她只好在齐腰处的开始找贺就菊说过的五瓣丁香。

贺就菊是文科班的女孩,不知为什么,她的思想总是能主宰自己的喜忧。

不知不觉,走到一棵白丁香前,清欣的眼睛开始放亮,一枚白色的五瓣丁香花在一群花蕾的簇拥下是那么宁静地绽放着,路灯给了她美丽的光环,清欣的手慢慢的向花瓣伸去……却在半空中停住,并直起要惊慌地看着前面的那个人:清瘦而高长的身躯,一只手早落在花枝上。

“你……”清欣有些怒。

“我叫班冬。”

“谁问你名字?!挡在我面前?还抢花?你……”

班冬好脾气地笑笑:“我还以为你找宝呢。”

清欣一时之间不能发脾气了。却又不甘心找了一晚的五瓣丁香花落他手。只是紧紧地咬了药嘴唇。

班冬缩回手,笑了笑说:“大男人是不喜欢花的,我在这拣球。”说完把手伸向树顶,摘下一个羽毛球,边打边走了。

虚惊一场的谭清欣迅速地把那枚五瓣摘在手,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里。满意地笑了。

所有的表情都尽收在班冬眼里,他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二)

自习课上,贺就菊在读泰戈尔的散文诗,听有人在点击门,这是谭清欣的一贯暗号,自从知道贺就菊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门边,这个暗号就相应产生了。

贺就菊站起来向门玻璃窗外望去,谭清欣正翘着脚向里看,两人相视而笑。就菊走了出来,看见清欣手里拿着本化学书,笑到:“有所请教”?

“就你”?清欣一瘪嘴“我可信不着”。说完把书打开,一枚夹的板板正正的五瓣丁香落在就菊眼里。

“你采的”?

“哦”。清欣把小头一仰。

“你不是不信么”?

“你信啊,送你的”。

“谢谢”。

“我真的能送给你幸福么?”

“能。”

清欣看就菊捏着小小的五瓣丁香花那副爱惜的样子,微微地笑了。

(三)

语文课上,“洪老板”口若悬河,一篇古文在他嘴里渐渐成了现代人的思想,贺就菊静静地抄着笔记,只有这时候,她的笔才会出现在课堂上。

同桌又开始会周公去了,就菊知道,一会“洪老板”写剩下的粉笔头会毫不偏差的落在他的鼻尖上的,不知为何,就菊有些期待,那种弧线估计物理大师也计算不出他的精确度。

“铃……”竟然下课了,出乎就菊意料,今天同桌的美梦竟然没有人打搅,就菊有些纳闷,看见同桌抹抹嘴非常兴致地和其他人冲出教室,就菊的心里竟生出一种怨恨。

“贺就菊,电话。”收发室里传来喊声。就菊一愣,但也只是几秒的时间,就冲出教室。

(四)

父亲出狱了。

(五)

“再有几天就放假了,你还是不要请假为好。”班主任有些生气。

沉默。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期末试怎么办?”

还是沉默。

“要不你回去想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就菊点头致意后离开。

班任无奈地摇摇头。

(六)早自习

“谁看见贺就菊了?”班长拿眼睛扫了一圈。

没有人回答。

“班冬,昨天晚自习贺就菊来没来上?”班主任问。

“来了。”

“哦,那么说是今早的事情了。”班任长抒了一口气,又问:“谁和贺就菊一个寝室?”

“老师,贺就菊自己住一个屋。”圆脸女孩举手说话。

“班长、学委、班冬你们三个人去找,估计她现在已经坐上海拉尔的头班大客车了,你们三个去我办公室取钱,到海拉尔后,务必在车站截下贺就菊,回来再做理论。”班任挠挠头。

班冬嘴一瘪:“为什么我去?”

“你家在海拉尔……”“你是她同桌……”“一定是你欺负了……”还没等老师说话,同学们早就七嘴八舌说开了。班冬只好上阵。

(七)

海伊公路两侧绿草如荫,马兰花星星点缀期间。就菊坐在车内却无法静下心来欣赏,往事如烟漫过眼前。

十七岁那年,就菊随邻居转迁伊敏,那时的她没有任何选择,虽然她是那么希望留在原地等父亲出狱,可是,她无亲无故,让她如何生存?

想到这里,就菊暗暗道声对不起,是啊,这次匆忙出走,竟望了向魏书叔魏婶告别,还不知他们要急成什么样呢。

记得当初,父亲失手人命,是魏叔魏婶收留了傻站在街头的自己。又是他们支持自己将学业持续到现在,而今她却不辞而别。

“魏叔魏婶,希望你们能谅解。”就菊在心里默默念叨。

(八)

几个年轻人在站台上东张西望,班冬的心思却不在这里,记得当初自己离开海二中的时候,也是有许多人一顿拦阻,可是,他还是离开了,人活着总得有一种心情,不知为何,贺就菊本来挺模糊得影象竟渐渐清晰起来,对,最为清晰的就是那一双大而忧郁的眼睛。而此时这双眼睛就在他的视线之内。

班长是个近视眼,自然看不见,这时他们也都找累了。

“班冬,还不快走,还有一个栈桥。”他竟然落后了。

“哦,我想歇一会。”

“偷懒!”他们嘟嘟囔囔的走远了。

班冬迅速向不远处一个人冲去,那个白色蝴蝶他太熟悉了。

就在班冬把手抓住贺就菊胳膊的同时,她也在几乎同一时间转过身来,四目相对。

班冬第一次看见贺就菊流泪,也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泪滴,一颗颗落在地上,甚至都能听见砸在地面砖上啪嗒啪嗒的声音,班冬的手无奈地松开了。

也就是一瞬间,贺就菊闪进车厢。

(九)

也许事情就是这样,无论一个人的得失与去留都不能阻碍其他事物的发展,各科老师照样象往常那样一个挨着一个挤占着自习时间,书桌上的习题一天天加厚班冬用笔在卷子上画叉,一个挨着一个,呵呵,谁说我没耐心,快满篇了。

“哇!没有后备机枪!”不知是谁夸张的喊了一声,全班沸腾。机枪是各科任课老师的代名词。

一时间卧倒的,伸懒腰的,打呵欠的,说话的乱做一片。

猫挠门声再次响起,班冬知道,这又是找贺就菊的。

过了一会,一路小跑,人走了。

(十)

“班冬,你的信。”

班冬接过信连看一眼都没看就塞进兜里,一定是妈妈又来罗嗦了。

(十一)

“班冬,你的信。”

怎么又一封?!班冬一看,果然是妈妈那细细小小的字体,于是伸手八昨天放在兜里的信拿了出来,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是那扁扁的仿宋体,贺就菊的字!班冬心里一激灵,竟不敢拆看,如果同学问起,他岂不成了同谋?!

可是,他又是那么急切地想知道贺就菊的行踪。

班冬你好:

感谢你的仁慈一放手,我不会说感谢话,但是这次你的表现让我很吃惊,我以为你一定会拦住我,可是你让我得以偿还自己的心愿。的确,正如你们知道的那样,我和魏淅蓝不是姐妹,可是他们家养育了我五年,这五年里,我无从报答,但是,我必须回到这里,他是我的生父,我不能置之不顾,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赶回去考试,但是,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在我书桌里有一份委托书,是夹在一个粉色日记本里的,请你在不看内容的情况下,将它撕毁,拜托。万谢!

贺就菊着笔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班冬的头都大了。

魏淅蓝!天,不就是那个小不点,怎么怎么就阴魂不散,她不是在海二中么,怎么又和贺就菊扯上姐妹关系了,哦,伊敏的人际关系啊,真是复杂,就那么轻轻一放手,躲出去的一年半竟又划了个圈转回来了。

班冬不知道这个忙应不应该帮,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该帮,又为什么不该帮,一时之间一个头两个大。

身旁那个书桌一时之间成了定时炸弹。

(十二)

七月的考试如期而至,烈日下的考场更是热气腾腾,稀里糊涂一场考试结束后,或喜或忧那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十三)

贺就菊再也没有回到这个小镇,而留给这个小镇的故事却是一天天在不断连续。

(十四)

那个粉色日记本一直留在班冬身边,他没勇气去做任何决定。

我的故事在这里结束,或者说在这一年结束,也或者说随丁香花的全部飘谢而结束,总之,梦是梦,醒是醒,我的故事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