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水河源头

我祖祖辈辈居住红水畔上，但祖祖辈辈对我们这一代留下的红水河源头、历史、传奇故事似乎无几，也许他们对这些源头、资料、故事不感兴趣，也许他们居住在那些年代由于方方面面原因不宜了解、不便了解那么多。自从我懂事以后，对红水河的故事曾多次询问，只听村上的老人说，是因为一年四季中多数河里的水颜色是红的，所以叫做红水河。后来我才明白，是河两岸植被得不到合理保护，下雨了水土流失，把河水搞成浑浊，水本身并非是红色。至于红水河的源头、从哪里起到哪里止、红水河地段名称变化如何等了解甚少。

红水河的源头在历史上一直是个谜。北魏郦道元所撰的《水经记》只提到温水、豚水，即南盘江、北盘江，却没有红水河、珠江源头的记载。

明末大旅行家、地理学家徐霞客当年曾经到过云南省沾益县。他是历史上第一个寻找红水河和珠江源头的名人。但他两次都投宿在当地富豪龚起潜家，主人十分肯定地告诉徐霞客：红水河源头不在沾益县。龚起潜的话，使本来往北走数十公里即可以到达马雄山红水河源头的徐霞客，却往西走，由寻甸去了省城昆明。最终与红水河的源头失之交臂，成了千古遗憾。

古人把红水河这条完整的河，分解成众多段落，给它安了许多名字。它的上游叫南盘江、北盘江。南、北两江从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的马雄山的源头分手，南盘江往南，北盘江往北，越过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流过滇黔桂三省（区）边界，转了一大圈之后，在广西乐业县与贵州望谟县交界的蔗乡村汇合，便改名为红水河。红水河越天峨、南丹，过东兰、巴马，下大化、都安、马山，经忻城，走合山，至来宾，流经十个县之后到达武宣县的石龙与柳江汇合，改称为黔江。到了这里，河面变得开阔，红水变成清澈碧绿，再也没有红土高原留下的浑红，它挣脱了大山的野性，以一副俊秀的面貌出现在桂中平原。黔江到桂平的地界，纳入南来的郁江，重新易名为浔江。浔江穿越平南、藤县、苍梧，达到梧州，与秀丽的桂江交汇，成了浩浩荡荡的西江，向广东流去，一路汇合了北江、东江、三江交汇处变成了珠江。红水河包括南盘江在内，河水1553公里，流域面积130870平方公里。红水河流域上、中游位于云贵高原的东南部，下游位于广西西北部，地势西北高东南低。

这条大河的河名，人们也被它弄糊涂了。它在不同的地段，有不同的名称，扑朔迷离，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它了。

一条大河竟然有如此众多的名字，在我国并不多见。难怪当年徐霞客找不到它的源头，也难怪龚起潜世代居住在沾益却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就是红水河的源头。更难怪祖祖辈辈居住在红水河畔上的人们竞对红水河的历史了解不多。是红水河的七弯八拐的迷魂阵把他们弄糊涂了。

幸亏现代人有地图、有现代交通工具。人们可以在地图上查一查，也可以利用现代交通工具到沿河一路探访。但是，在徐霞客那个年代，是不可能按图索骥，沿河去走一趟的。

公元1985年夏天，红水河终于揭开了它神秘的盖头，权威部门经过周密的考察和论证，确定了它的源头。在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马雄山一个鲜为人知的山洞口，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电力部竖起一块珠江源石碑，碑上记载着红水河和珠江的自然风光、渊源历史、水能资源和开发前景等内容：黄帝画野，始分都邑；大禹治水，初奠山川。珠流南国，得天独厚。沃水千里，源自马雄。古隶沾益，今属曲靖。地当黔蜀之冲，山接乌蒙之险。三冬无冰雪，四季尽葱茏。滴流分三江，一脉隔双盘。主峙巍峨，老高峙立。溪流涌泉，若暗若明。汇涓蛰流，出洞成河。水流汩汩，终年不绝。是乃珠江正源，海拔2100米。穿牛鼻，过花山，南盘九曲，清流澈湍。红水千嶂，夹岸崇深。飞泻黔浔，直下西江。汇北盘于蔗香；合融柳于石龙；迎邕郁于桂平；接漓桂于梧州；乃越三榕，出羚羊，更会北东二江，锦积三角河网，八方分流，竟入南洋……聚九州之英花，集五岭之灵秀。气候温和，风光奇美，河水充盈，物产丰饶，士工昌盛，旅贸繁荣，江水亘流，世民泽波。

碑文谈古论今，博大精深，激情洋溢，文采飞扬。文中描绘了红水河的壮丽，赞美了红水河的伟大，让人印象深刻。红水河、珠江悠久的历史，旖旎的风光，丰富的资源，优越的自然环境和灿烂的未来，尽在其中。

石碑上边的洞口石壁上，分别刻上当时的广西壮族自治区主席韦纯束、云南省省长普朝拄、贵州省省长王朝文、广东省省长叶选平的题字。韦纯束的题字是“两水源源”；普朝拄的题字是“源水流长”；王朝文的题字是“同源共济”；叶选平的题字是“饮水思源”。

这就是红水河的源头，也是珠江的源头。人们无法想象，马雄山这个高不过丈余，宽不过六尺的山洞，流出的涓涓细水，就是南国一条大河的开始；人们更无法想象，粗犷剽悍、气势磅礴的红水河，博大精深、流金淌银的珠江，竟源自这不起眼的潺潺流水；人们也无法想象，横贯滇、黔、桂、粤四省（区），孕育着南国千万年历史的母亲河，竟源自这貌不惊人的山洞。

人们在大江大河之滨往返盘桓，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源头。源头，就是生命之初，就是生命之芽。比如长江，比如黄河，它们的源头是从高原开始出发的，高原是由丘陵、盆地和细小的溪水组成的。请别小看这毛细血管似的细流，要知道，一条流水的最细处，就是河流的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