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儿过的还好吗

我知道你在这座城市，也知道你会看到这篇小文。但我仅仅想问问：你在哪儿过的还好吗？

可还记得那个冬季？雪纷纷扬扬地下着，大地已成素裹。大雪覆盖下的江堤上走着年少的我们－－一个是如花似玉在读高中的你；一个是既无风度也不潇洒的退伍兵－－我。广袤的圩区因雪成了一片平坦，已分不清哪是水塘，哪是水渠，哪是田区。如果不是房屋和树木的高度，几乎让人看不到圩区里的起伏了。那是一个怎样的白和寒冷的冬季啊！风雪中，你不时地向双手哈着热气，脸被冻得红红的。我牵过你的手放入我的军用棉袄里。你抬起头眼里噙着泪花：我们就这样了吗？望着楚楚动人的你，那一刻我内心深处是怎样的一种挣扎呀！啊！不！我多么想说：我爱你！可是不善表达风情的我却说出了那句对你重复了几十次的理由：你该好好地读书。你不再言语，默默地抽回双手，默默地掉转头，默默地走下江堤，默默地走向圩区里温暖的家。而我也是默默地在风雪中站着，默默地望着你渐行渐远的背影，任脸上的泪水默默地流。

也许你不会忘记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当一身戎装的我走进你父母的家中，你的惊讶，你的紧张，你的慌乱，你的羞涩一下展露无余。你来不及向你父亲介绍我，就把我引进了另一个世界－－你的闺房。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走进一个姑娘的房间，尽管房内陈设很简单－－一张乡村常见的木床，床上的被单很素雅，被子叠地很整齐；一张三抽屉的书桌，桌上有一盏台灯和摆放整齐的书籍。另外一本是打开的课本，上面放着一支钢笔；书桌前还有一把普通的高背椅；还有……还有就是女孩房间常有的那种淡淡的淡淡的香。我坐在椅子上，你坐在床沿。这是我们通信三年来第一次见面，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就象学生写作文一样难以开头。为了打破沉默，我一边翻看你打开的课本，一边说：要高考了，有什么感觉吗？你只是浅浅地一笑：可能考不上。话题一旦打开，我们谈起了学校生活和我的兵营生活。当然这些在我们的三年通信中都已说过了，可是还是百说不厌，面谈更觉的一种清馨。送我出村的时候，你是否注意过我的背影呢？

你可能不知道，当兵后的第一个夏季里，我收到一封发自家乡第一中学的信件（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收到女孩的信）。当我展读这封散发着淡淡的脂粉香的信笺，我的激动，我的喜悦，我的泪水得到了放纵。除过让我流过泪的家书外，这又是一封让我抛洒热泪的信啊！也是在这个夏季，我还收到你送我的日记本和一张你的照片。至今（我把你的照片贴在日记本的首页）这个日记本（我已写满了读书笔记）还珍藏在我的书橱里。我知道，你的智商很好，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考个普通的学校是不会成问题的。我曾浪漫地想过，我也会象孙少平一样，有一个读过大学的女朋友。随着半个月一封这样的信件，我的小排长（个子没我高）问我：是小对象的信吧？一句玩笑的话，使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你也许无法知道，当我走出你的家，你的村庄，我的心就开始象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了－－只为你那浅浅的一笑。是谦逊还是诚实的回答？我通过你的同学了解到一些你的情况。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女孩的生理变化还是那朦胧的情愫？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多么希望你能考取大学啊！我甚至设想过：我工作了，我有能力帮助你在大学读书。事与愿违。你的同学指出，可能是早恋导致你的学习成绩下降的。于是，我自责，我自醒。退伍后，我向你提出：你应该去读书，好好地读书，争取考上大学。哪怕考个普通中专。当然我没有向你提出我的设想。我更没有设想过你的误解，你的忧伤。

斗转星移，弹指一挥间。十多年中，我辗转从你的同学处知道你去了与我们小城仅一江之隔的钢城。如今过着相夫教子的适意生活。在我写下这个问候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多余？但另一种强烈的愿望却又让我欲罢不能，你在哪儿过的还好吗？同时送上我真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