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忧伤，比路途更绵长

清明节快到了，每年这个时侯，天总是下着蒙蒙的细雨，弄人的心也稠稠的。我随着父亲一起回老家扫墓。在路上，平时爱说笑的父亲一直都沉默着。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路边的山，路边的树，路边的花花草草，路边他曾熟悉又渴望见到的背影。

我们回到老家，有许多热情的老乡和我们打招呼，可父亲礼貌地回话之后，就不再愿意和他们多说，他只是拉着我说，要我陪他出去散散步。

在散步路上，父亲给我讲起了他童年的时光。父亲对我说，这路曾是他和玩伴一起去海边捕鱼捉虾的必经之路。可如今，我只看见父亲一个蹒跚的背影孤独走着，没有儿时的玩伴，没有年轻时的盛气。

父亲对我说，这是他们课余时间最喜欢来的地方——足球场，那会儿他总爱踢上两脚，才肯回教室上课。可如今，足球场早被荒废，我看到的只有杂乱丛生的杂草，没有那时父亲踢球时英姿飒爽的背影，没有听到看球人的激情喝彩。

父亲对我说，这是他曾在这棵树一次性打下数量最多的鸟儿，他那会儿还被玩伴称为“神枪手”。可如今，我只看见父亲早已戴上厚厚的老花眼镜，手也不自觉地颤抖。

父亲说着说着，却突然哽咽不再说了……

我侧过脸，眼睛早已模糊，也沉默了。

……

父亲看得依然是那座山，只是每看一次，就会发现多出许多新坟；父亲看得依然是那个人，但是父亲不知会在何年何月，再也找不到那人的身影；父亲看得依然是那片海，只是在海滩上玩耍的不再是他曾熟悉的玩伴……

时间是个伟大而又可怕的魔法师，它可以不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停地改变，不停地更新，可同时也可以把一切的一切都在变没，变消失。这些，这所有的一切，是父亲曾天真无邪，整天一起在山上野德玩伴么？是一起曾去海边捕鱼捉虾的玩伴么？曾经的理想，曾经的渴望，谁都不记得了。只有生活得陀螺的不停打着他们，拼命地逼着他们在不停地旋转。看着父亲布满的皱纹、丝丝的白发、佝偻的背影，还有什么更能刺痛我的心？而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变老，变没，却无法让时间停止。

我知道生老病死本是自然，只是有一种忧伤，比路途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