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释苦难的清泉

苦难是什么？学业上的平凡无奇，爱情中的屡屡失意，事业又进退维谷，这些境况都让人烦恼、困顿。如果那个人又非常“幸运”的一样不缺，那他的境遇应该算是苦难。反之，如果哪个人能远离这些，那他可真是上天的幸运儿。

19岁之前我认为这种逻辑十分合理，可就在那一年我发现，即使上面提到的情况一样不占，也不一定就是幸运点宠儿，也可能遭受着更大的苦难。

19岁那年，正在读高三的我，一次发烧时检查出肾炎，当时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高三的紧张生活。所以索性休学，专心治病。可谁知这一次的离开居然成了我学生生涯的彻底终结。这看似平常但难缠的疾病整整十年了，还是不舍得离开我的身体，时时折磨着我。“拜它所赐”对学习充满自信的我，没能参加高考，大学只能出现在我的梦里，成为我一生的遗憾。医院和药店成了我最熟悉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爱情与事业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所以现在，28岁的我是一个没爱情、没事业、甚至是没健康的“三无大女”。

没见过光明就无法体验黑夜有多可怕。健康时的我对人生有各种美好的希望与理想，并且有信心自己的人生一定是五彩斑斓的。可十年间我真正体会到了越多的希望变成越多的失望，越多的失望堆砌成绝望。绝望的人生是灰色的，沉闷的，阴霾的。总是会有一道光用义无反顾的勇气划破灰暗，穿透沉闷，驱散阴霾。那道光源于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人，因为我的缘故，她比其他的母亲要操劳的多。家里的庄稼她要管，一家人的生活她要操持，弟弟妹妹年龄小要操心，更重要的是时刻照顾我。干不了什么的我，显然是家里最大的“包袱”。十年间我看着一条条皱纹“肆无忌惮”地爬上母亲的脸，我看着岁月无情地把青丝熬成了白发，我看着挺直的脊背，因为背着太多的东西变得弯曲。但我看到的最多的是母亲面对我时，脸上挂着的微笑。那笑是开在苦难上的花，我情绪低落对生活失去信心时，是母亲的笑，给了心重新上路的勇气。

有人说母爱像大海一样宽广、深厚。我要说如果母爱是海，那它将是世界上唯一无法测量的大海。生活中的每一个小细节，便是一个个小水滴，日积月累汇成了广阔的海。十年，3650个日子，其中有一半以上的日子，母亲白天不管干了什么活，晚上还要坐到灶台前给我煎药。吃药的我都厌烦不已，母亲却一如既往。为了我寒冷的冬夜，母亲蜷身睡在医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为了我，大字不识的她，独自一人拿着活检的标本，走在北京繁忙的大街上，从航天医院找到北大医院的实验楼。

我的病给家里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父亲的身体不好，自然赚的钱不多，本来就不富裕的家，现在更是捉襟见肘。所以母亲一年要不停地打短工。农村的短工都是体力活，为了我50多岁的母亲就像老牛奋力耕耘一样，吃力地坚持。每次我把钱交到医院的“交费处”，母亲头顶烈日在田间劳作，寒风中站在苇薄机前的身影就会浮上心头。我和这交费处一样就是“强盗”大胆地欺负母亲，还理直气壮地抢走她的血汗钱。母亲则是世界上“最傻”的受害人，不但不反抗还心甘情愿。

母亲的坚韧让我感动，母亲的乐观给了我对抗疾病的勇气和信心。一直以来我强迫自己保持乐观，但偶尔好事会沮丧、愤怒、怨天尤人。记得又一次弟弟妹妹惹到我，本来心情不好的我，得到机会很有些借题发挥的意思。可这次母亲没像往常那样帮我，教训他们，看着他们和我顶嘴，母亲沉默不语。于是我的火气越来越大，声音也姐姐攀高，大家话语间的火药味也逐渐变浓。中间具体说了什么记不得了，但我会永远记得那些深深刺伤母亲的话，他们不时回响在耳边，提醒我说话的嘴，伤到的却是母亲的心。“烦了吧，后悔了吧。后悔生我了吧。我干脆死了更好吧。”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是晚了，脱口而出的粗暴语言，已经通过她的耳朵，刺到了她的心。“我愿意病的是我。能咋办呢？”。母亲的眼睛里我看到了闪烁的泪花。只有这一句，说完后母亲就又坐到灶台前继续煎药了。母亲的泪，让我的心为之一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掉泪。面对身心的劳累，她未曾流泪；面对一次次向亲友借钱时的窘困她未曾流泪；面对前途未卜的我，她未曾流泪。可这一次她流泪了。我意识到这一次我真的伤了她。

晚上电视节目中有了子女虐待老人的事，睡觉时母亲讲起了故事，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小伙子，喜欢上一个漂亮的姑娘，可是姑娘说要小伙子拿着他母亲的心来见她，才肯答应。于是小伙子急匆匆地跑回家，去要母亲的心。他的母亲同意了。小伙子兴奋不已，马上拿着母亲的心朝姑娘奔去。这时候母亲的心居然说话了：“儿呀，慢点，慢点。别摔着。”故事讲完了，母亲再没说一句话。四周静悄悄的，仿佛能听到时间流走的声音。我回味着那个故事，想到自己。其实我害怕，害怕家人嫌弃我，抛弃我。现在我确定，无论发生什么，哪怕我自己都真的选择放弃了，还会有个人紧紧抓着我不放，那个热就是我的母亲。

苦难是什么？苦难是一条河，但河里流淌的不是清凉的河水，而是苦涩粘稠的中药。我现在被迫置身其中费力地想要游上岸。母亲是不断涌入的汩汩清泉，即使不能拉我上岸，但会竭尽全力稀释那苦难，不让我被它淹没。

历经黑暗，才更懂得光明的珍贵。我庆幸有我还有母亲，我确定我的人生将会有你陪伴。十年的时间，母亲不断的鼓励，使我摆脱了当初的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现在我面对这样的现实已经很平静了很坦然了。母亲犹如一轮不落的明日照耀在我的生命中，有你我就安心了，即便迎接死亡，对于亲情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这辈子我只能欠母亲的，如果有来生，让我来做母亲，用来世的情还母亲今生的爱。

There may bemnms all over the world，but you are the only one mother’s t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