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之恋
美丽的小山村,演绎着世事变迁的沧桑。风土人情里,浓郁着农村的乡情。那些往事见闻,留在了作者的记忆中。山村每次的变换,吸引着作者的目光。字里行间洋溢着对山村的留恋。语言淳朴,深情叙述。
有族谱记载,我的村庄有四百多年的历史,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古村落,可祖先们并没有留下一点类似乌镇的古建筑,只有一座青砖碧瓦的破庙,类似一点古迹,可惜早已在文革中被夷为平地。由此推断,我们的村庄世代都没富强兴旺过!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是我们那世世代代教诲后人最为经典的词句,所以受此道理的赤化,从没有嫌弃过村庄的落后和贫穷,无论这个村庄有史以来曾多么的贫瘠,我始终对她有着深深的眷恋和和无尽的愧疚,因为是曾经的祖先和后来的我们都很平庸的缘故,无辜的村庄才一直这样暗淡无光,没有过辉煌!
我的村庄虽然没有怡人的青山绿水,可那贫困的厚土却把我养育长大。时光流逝,岁月不言,多年来我和村庄的感情从来没有因她的寂寞平淡而有丝毫的减少和忘却。生命裹携在繁杂的现实生活中无奈挣扎的同时,自己那恋旧怀故的性格也让我在故乡原野的风中濡染浸润,看似若有若无,其实却是根深蒂固。这里曾经的一草一木都沾上我儿时的泪迹、成长的汗水和生命的呼吸。离家多年后,终有机会看到了《清明上河图》的巨幅画卷,总想能用水墨丹青,来描绘出童年记忆时村庄的全部模样,可笨粗的双手无能为力完成自己的心愿。那幅属于我自己的《清明上河图》只能保存在梦境里。人到中年,越来越多的生活在往事的回忆里,深恐童年时的村庄在记忆里,慢慢地模糊远去,所以便常常刷新、复制记忆,期望那些曾经的片段成为永远不磨损的记忆。
虽然我一直是这村庄里的村民,成年后根本就没有在家务农种地,常年的外出闯荡,村庄对于我来说就像一个客栈,居少离多。前几年,在我人生第四次易家时,终于搬到了距村庄不远的集镇上。村庄,虽然还近在咫尺,可就有已变作我故乡的感觉了。心里总深深地愧对自己村庄,因为我没有成为名人,没能对村庄有过贡献,更没能成为伟人,没能为村庄改变命运而遗憾。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养育我成人的村庄。村庄,你依然还要永久的平凡和落后,因为从村庄里走出去,一些有才能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更没有想为你改变现状而付出什么!
五月的村庄,正是槐花飘香的时节,当再次踏入村庄,才恍然发觉,曾是村庄主要树种的刺槐树,已基本绝迹,可能主要原因是生长缓慢,木质现也已没有多少用途。那时的刺槐树可谓用途卓越,因它木质坚硬,姑娘出嫁都要用它做主架。那时板车是每家必须的农具,刺槐树是做板车的最佳材料,所以每家的家前屋后,都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刺槐树,当进入五月,树上如银串似的刺槐花醉人的清香,弥漫整个村庄!
仔细观察不只是刺槐树少了,做嫁妆用做板面的梧桐,结婚做床的椿树,都没有以前那么茂密了,因为现在姑娘出嫁都是在商场里买些时尚的家具,小伙结婚,用的是豪华的席梦思,所以这些派不上用途的树木已黯然失色,失去了往日主人对它们的厚望,相比之下,杨树及银杏代替了那时它们的风光。童年时很多消失的树一直在我的记忆里,那棵疤痕累累的老榆树上,我多少次仰望反复计算,大队到底在上面装了多少只高音喇叭;始终迷惑二叔门前那颗高大的皂角树,为什么树上结的角能代替肥皂来洗衣服;不知夏天生产队用来栓牛乘凉的那片柿林,是否是“地主”家留下的;生产队经常在树下召开“社员大会”的那颗老柿树,怎么那么像电影里“老钟叔”敲打挂大钟的那颗树;麦场边的两颗白桦杨都有对搂粗,它的树干为什么还是那样鲜嫩?叶子为何两面的颜色各不相同……太多的东西,它们都在我不知不觉中永远地消失了!
村庄里房子早先都是土墙草屋,低矮的木板门上,一般都是用油漆写上“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等对联,不知我家是因为建的草房比别人晚没有那个习俗了,还是在门上写油漆字的人已经去逝的原因,我家的木板门一直空白着。当我上学后,曾用彩色的粉笔,很多次在上面补写上一些类似的对联,却一直遗憾自己稚嫩的双手,怎么发挥也描绘不出那些年迈老者潇洒漂亮的字体,无法临摹的是那些满脸皱纹,却又满腹经纶!草房的窗户,都是用木条规律的钉成方格形状,没有玻璃,到冬天时用报纸或塑料膜贴上用来防寒,后墙上都是悬挂着毛主席画像。一直渴望能拥有一张雷锋背着枪的画像,还有四大样板戏漂亮剧照的画像,一直没能如愿!如今在旅游景点也还能看到那些古旧的东西,但是宽敞的洋楼大厦实在缺乏了承载那些旧物的根基。
进入八十年代,生活开始改善,我们这代人要谈婚论嫁,很多家庭开始改建房屋。建设房舍,免不了要改动房基的原来布局,这也开始改变了多年邻里和睦的局面,太多的家庭都在反目为仇。我站在原来老屋宅基地沉思,我也没能避免那些庸俗,曾经和这里的邻居因为宅基纠纷对簿于公堂,相互伤害后,我选择了放弃,异地选址建房。新居落成后,原来的草房失修,耐不住雨水的侵蚀,不几年就倒塌了。这里是我长大成人栖身的家。故地沉思,曾经与我大动干戈的那弟兄仨,现两个已经成为故人,这些无谓的争执,我们相互得到的是无尽的仇恨,至死也没能和曾是好邻居的仇家再说过一句话,得不偿失!
现在的村庄,已都是砖混的平房,取代了那时的草屋,还有许多楼房鹤立鸡群,平添了村庄一些现代化的气息,生活节奏的变化,许多人外出谋生,使得每家都是户门紧闭,没有了往日嘈杂热闹的景象。那时大人上工干活,老人在家带孩子做饭,虽然我没有享受过有祖母疼爱的体会,但是很多伙伴有着如此幸福,我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温暖。那时农村走乡串户的货郎、剃头匠、补鞋修锅等做小生意的也是村庄里的一道风景。至今还不能忘记,一位卖包子的老太太,她那诱人包子的香味,让我不知咽下了多少次口水,她“经营有方”总是习惯到大人带着孩子的地方去叫卖。孩子对那包子的诱惑,只能以哭闹遭到一顿大人的打骂后,才使得大人不情愿的拿出五分钱,买一个包子来补偿那顿打骂,所以很多带着孩子的老人,看见那卖包子的老太太就像躲瘟神一样,因为每家都很难得有几元钱,怎么能够满足孩子贪嘴的愿望?我从没对着卖包子的老太太哭过,不是我“坚强”,因为我不论怎样的苦闹,只能换来母亲的打骂,从不会买一个包子给我,我每天只能咽下口水,目送那位卖包子的老太太,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童年时村庄的早晨是最热闹的时刻,天还刚微亮,就能听到有妇人高鸣寻物的叫喊声,一般都是鸡、猫、狗,甚至还有讨要自家爱丢蛋的鸡,把鸡蛋丢在谁家了。我们那的人还算有些“礼貌”,先是“警告”一遍,如不归还将要骂三天三夜云云,基本都是“言而有信”,在没有找到丢失的东西后,那拉着长音类似唱歌的叫骂声不绝于耳,那痛彻心扉的叫骂,还真有些不归还而骂不罢休之态。随后队长催出工的哨子声响起,还有队长分配“劳力拉粪去秧坂田,妇女去玉米地除草,姊妹去……”等等的叫喊声。现在村庄的早晨再也没有那些声音了,谁家丢了东西都是一笑了之,再不会去无端浪费那氧气,还使自己很气愤的叫骂了。鸡不养了,因为很久以来,每次鸡瘟到来后,那些刚长大还没开始下蛋的鸡基本都死得精光,还有那不讲卫生的鸡,刚从茅厕里出来,就能乘人不备跳上低矮的餐桌,那种恶心可能是现在都不养鸡的最主要原因,因为没有了鸡,各家的门前院落都能种些蔬菜花果,即美化了环境又丰富了生活,不会足惜猫、狗的走失,也就免去了那寻死觅活的叫骂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庄的人也在规律的变化着,童年时看见过的老人现都已作古,可他们的影子始终在我的脑海里没有忘记。备受家庭冷落的瞎二大,再也无需为生活艰难而痛苦了;驼背的大婶娘也早已满足了厌世的心愿,祝愿她在想去的地方能够幸福。烈属的大奶奶,生活政府有着补贴,安逸的生活虽然太恋世,最怕说死去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躲过这世人必须的归宿。人,不论你对生死是什么样的认识和态度,最终都是公平的结局。
因为我长期不在家,现在走进村庄里所看到的更多的是不熟悉的面孔,就连儿时的伙伴偶然相见,都能有鲁迅和闰土成人后见面时的隔阂与尴尬,年轻人和孩子更是陌生想见不相识,更别说笑问客从何来了。内心知道每一座村庄都是这样世代交替,熟悉到陌生,新人来故人去,只是自己在心理上感觉难以承受这样的变故罢了!
村庄在不停地变化着,靠近县城边的一些村庄都在改革建设“新农村”,如此“改革”为一些领导政绩与私利同得的时候,村庄就得付出变脸的代价,这种形式有燎原之势,估计不久将要殃及所有的村庄,我的村庄也有着重大变革的可能,到那时也就没有了原来的一点痕迹。
村庄,你只能在我模糊的记忆力重现,祈祷,祝福,我的村庄永久能够太平,世世延续!